烈士陵园的风带着秋的凉意，吹得苏清软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她捧着小白花站在墓碑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江亦舟——他正跟着班主任和几位老党员说话，微微颔首的样子，显得格外认真。
前一天早上的冷淡像层薄冰，被她刻意压在了心底。她总觉得，江亦舟是班委，要顾全大局，对迟到的同学严厉点很正常。更何况刚才集合返程时，他路过她座位旁，还说了句“下次记得定两个闹钟”，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让她瞬间松了口气——原来他没真生气。
车子刚驶回学校，林小晓就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喂，刚才我看见江班长跟你说话了，是不是和好了？”
苏清软捏着口袋里没吃完的奶糖，脸颊微红：“什么和好呀，本来就没吵架，就是他提醒我别再迟到了。”
“啧啧，这还不是关心你？”林小晓笑得更坏了，“我听说下周末学校有迎新晚会，班委要出个节目，江亦舟好像要弹吉他呢！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比如……主动申请当他的伴奏？”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苏清软的心思。她想起江亦舟腕间的银链，想起他低头翻书时的样子，心跳又开始加快：“可、可我不会乐器啊……”
“没关系啊！”林小晓拍了下她的手背，“你可以去帮忙递谱子、搬吉他，反正找个理由跟他多待一会儿就行！”
苏清软没说话，心里却悄悄盘算起这件事。她抬头看向前排的江亦舟，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金。她攥紧了手里的奶糖纸，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再靠近他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软几乎把“找理由靠近江亦舟”刻进了日常。
得知江亦舟要练吉他，她特意去校外的文具店，挑了本最厚的谱子本，工工整整地把网上找的吉他谱抄下来——哪怕她根本看不懂那些音符，只是照着图案一笔一划地画。课间操结束，她攥着谱子本跑到江亦舟面前，手指都在发抖：“班长，我、我帮你抄了点谱子，你看看能不能用……”
江亦舟接过本子翻了两页，嘴角弯了弯，却不是平时的笑意，更像带着点敷衍：“挺用心的，谢谢啊。不过我已经有谱子了，这个留着当纪念吧。”
他说着就把本子还给了她，转身跟旁边的同学讨论晚会流程，没再看她一眼。苏清软捏着那本写满音符的本子，心里像被浇了盆凉水——她抄了三个晚上的谱子，原来对他来说，只是“留着当纪念”的东西。
可这点失落没持续多久，就被江亦舟的一句话冲淡了。周五下午自习课，他忽然走到她座位旁，敲了敲她的桌子：“苏清软，晚会那天你有空吗？我吉他有点沉，你能不能帮我从器材室搬到舞台？”
她几乎是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有空！我特别有空！”
江亦舟笑了笑，说了句“那就麻烦你了”，就转身走了。苏清软盯着他的背影，把刚才的失落全忘了，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需要她的帮忙，这就够了。
她没注意到，后排的顾楚刚好抬头，看到了她眼里的光。他手里的笔顿了顿，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又慢慢涂成黑色——像把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又压了回去。
迎新晚会那天，苏清软特意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器材室门口等江亦舟，手里攥着块干净的布，想着等会儿帮他擦吉他。
可等了快二十分钟，江亦舟才慢悠悠地过来，身边还跟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不好意思啊，苏清软，刚才有点事耽误了。”江亦舟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女生，“这是许瑶，她也来帮忙搬东西。”
苏清软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布。许瑶冲她笑了笑，声音甜甜的：“你就是苏清软吧？江亦舟总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热心。”
“总提起我”这四个字，像根小刺扎了她一下。她想问“他提起我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小声的“嗯，我是苏清软”。
三人一起进了器材室。江亦舟抱起吉他，递给许瑶：“你帮我拿着琴身，轻一点，别碰弦。”又转头对苏清软说，“你帮我搬那个谱架吧，有点沉，辛苦你了。”
苏清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吉他递给许瑶，连琴带都要帮她理好，再看看自己手里笨重的谱架，心里忽然有点发闷。她跟着他们往舞台走，听着江亦舟和许瑶讨论吉他的音色，讨论晚会的灯光，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她。
走到舞台侧面的后台时，许瑶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吉他弦说：“江亦舟，你看这弦上是不是有灰？”
江亦舟立刻凑过去看，皱了皱眉：“好像是，刚才放器材室沾到了。”
苏清软赶紧跑过去，把手里的布递给他：“我这有布，你擦擦吧！”
可江亦舟没接，反而转头对许瑶说：“你包里不是有湿巾吗？用那个擦更干净。”
许瑶立刻从包里掏出湿巾，笑着说：“你还记得呢！”
江亦舟接过湿巾，低头擦着吉他弦，嘴角带着苏清软从没见过的温柔。而苏清软手里的布，像块没用的废布，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凑近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她攒钱买裙子，提前半小时等他，攥着布想帮他擦吉他，原来都比不上许瑶的一包湿巾，比不上他对别人的一句“你还记得呢”。
晚会开始后，苏清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小晓坐在她旁边，兴奋地指着舞台：“快看快看，江亦舟要上场了！”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江亦舟抱着吉他坐下，银链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调试了下琴弦，抬头看向台下，目光扫过苏清软的方向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落在了前排许瑶的位置上——许瑶正举着手机对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吉他声缓缓响起，是首温柔的情歌。江亦舟的声音清冽，和着吉他声，像风拂过湖面。台下的同学都在安静地听着，苏清软却觉得那歌声像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她看着舞台上的江亦舟，看着他望向许瑶时温柔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林小晓说的“关心”是假的，他让她帮忙搬东西是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了个方便的帮手，而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她猛地站起来，没跟林小晓打招呼，就快步走出了礼堂。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操场的香樟树下，靠着树干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刚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抄了三个晚上的谱子，想起自己穿的新裙子，想起自己攥在手里的布，想起他对许瑶的温柔……原来所有的“靠近”，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不知蹲了多久，头顶忽然多了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她抬起头，看到顾楚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杯温热的奶茶，是她常喝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
“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晚会不好看吗？”顾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担忧。
苏清软吸了吸鼻子，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子，心里忽然一酸：“顾楚，我是不是很傻啊？”
“不傻。”顾楚蹲下来，和她平视，眼里带着认真，“喜欢一个人，愿意为他做很多事，这怎么会傻呢？”
他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却好像什么都知道。苏清软咬着奶茶的吸管，眼泪又掉了下来：“可他根本不在意我做的这些事……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顾楚没说话，只是把外套往她身上拉了拉，挡住夜里的凉风。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多想告诉她，有人在意她抄的谱子，有人记得她穿新裙子的样子，有人把她的喜好刻在心里，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说出口，连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蹲在香樟树下，听着礼堂里传来的歌声，直到奶茶渐渐凉了。苏清软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谢谢你，顾楚，我好多了。”
顾楚也站起来，笑了笑：“那就好，我送你回宿舍吧，晚上有点黑。”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苏清软忽然问：“顾楚，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啊？”
顾楚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花。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有过。”
“那你会一直喜欢她吗？就算她不知道？”
顾楚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会。”
苏清软没再问，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她的影子旁边，是顾楚的影子，紧紧跟着，像怕她丢了一样。她心里忽然有点发堵，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宿舍楼下，苏清软把外套还给顾楚：“谢谢你的外套，还有奶茶。”
“不客气。”顾楚接过外套，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递给她——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吃颗糖，甜一甜，就不想难过的事了。”
苏清软接过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的苦味好像真的淡了点。她抬头冲顾楚笑了笑：“晚安，顾楚。”
“晚安。”顾楚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他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上面沾着她的发香，像种温柔的牵绊，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苏清软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看着那颗没吃完的奶糖，又想起了舞台上的江亦舟。她以为晚会后的失落会让她放弃，可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窗外的阳光，她又忍不住想起江亦舟的桃花眼——原来有些心动，就算受了委屈，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她还是会在食堂找江亦舟的身影，还是会找理由问他题，只是没了之前的雀跃，多了点小心翼翼。而江亦舟对她，依旧是忽冷忽热：有时会接过她递的笔记，说句“谢谢”；有时却会当着她的面，和许瑶说说笑笑，把她晾在一边。
有次月考后，苏清软的数学考得很差，她拿着试卷去找江亦舟，想让他帮自己讲讲错题。可刚走到他座位旁，就看到他正在给许瑶讲题，手指在试卷上轻轻点着，耐心得很。
“班长，我……”苏清软刚开口，就被江亦舟打断了。
他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等会儿再说，我先帮许瑶讲完。”
苏清软的话僵在嘴边，看着他对许瑶的耐心，再对比自己手里的试卷，忽然觉得特别难堪。她攥着试卷，转身就跑，没看到江亦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歉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跑到教学楼后的空地上，蹲在墙根下，把试卷揉成一团，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掏心掏肺地对江亦舟好，却换不来他一点点的在意；为什么她明明知道他不在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又在这哭啊？”熟悉的声音响起，顾楚拿着瓶矿泉水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苏清软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明明他对我那么不好，我还是喜欢他。”
顾楚把矿泉水递给她，轻声说：“不是没出息，是你太认真了。认真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思路，你看看，说不定能帮到你。”
苏清软抬起头，接过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每道题都标了详细的思路，还有易错点提醒。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清软，别着急，慢慢来，你可以的。”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看着顾楚，哽咽着说：“顾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顾楚笑了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两个字像个定位符，把苏清软心里刚冒头的异样情绪，又拉回了原位。她低下头，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她执着追逐却屡屡受伤的光，一边是默默守护给她温暖的影子，她好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的心意了。
可她不知道，这份“分不清”，只是更深的“虐”的开始。江亦舟的利用还在继续，顾楚的守护愈发隐秘，而她心里那点错认的心动，终将在一次次的失望里，慢慢碎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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