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宇的体温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在夜色的深重里一路攀升。那点退烧药像是投入滚烫岩浆的一粒冰,瞬间蒸腾无踪。他开始无意识地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苍白的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可可的安慰和贴近似乎再也无法穿透那层高热和恐惧筑起的屏障。他甚至开始躲避她冰凉指尖的触碰,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含义不明的音节,像是哀求,又像是极度痛苦的呻吟。
“希宇?希宇!”可可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慌。她用手背贴着他的脖颈,那温度烫得吓人。
“队长!”一旁的队友也察觉到情况不对,“体温太高了!必须马上去医院!”
再没有任何犹豫。可可一把将希宇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他轻得让她心头发酸——朝着门外冲去。队友早已机灵地提前发动了停在楼下的警用悬浮车,拉响了紧急警报。
深夜的街道,红蓝警灯撕裂寂静,引擎呼啸着冲向最近的人类综合医院。可可紧紧抱着怀里滚烫颤抖的人,尾巴无意识地紧紧缠着他的小腿,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分渡过去。那些刚刚复苏的、关于前世的碎片记忆在极致的担忧面前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痛苦的呼吸和骇人的体温。
“快点!再快一点!”她对着开车的队友低吼,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得让人头晕。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希宇放在移动病床上,推进了急救区。可可想跟进去,却被一道冰冷的自动门挡在外面。
“家属外面等!”护士的声音公式化而急促。
可可的爪子无意识地伸出,在金属门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她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耳朵紧紧贴向门板,试图捕捉里面的任何一丝动静,尾巴焦灼地在地面上扫动。队友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门终于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高烧40.1度,伴有应激性胃肠道反应和轻度脱水。已经用了强效退烧针和镇静剂,现在在输液观察。病人有自闭症基础?”医生翻着刚出来的化验单,语速很快。
“是…”可可立刻回答,心脏仍高高悬着。
“这种患者对突发状况和极端情绪的反应会比常人剧烈很多,身体应激反应也更严重。需要绝对静养和避免任何刺激。你们谁是家属?去办一下手续。”
“我!”可可毫不犹豫地应道,接过单据。她看了一眼急救区内,希宇似乎安静下来了,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快速办完手续,回到观察区,守在希宇的病床边。医院的白炽灯照着他安静的睡颜,长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高烧暂退,但他偶尔还是会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像是在梦里依然不得安宁。
可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看着窗外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位置,在她意识到彼此真正羁绊的那一刻,骤然反转。她拥有了力量、健康和清晰的意志,而他却因为过往的创伤和此刻的冲击,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尾巴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不会惊扰到他输液针头地,搭在了他盖着薄被的手臂上,形成一个微小却坚定的环绕。
这一次,轮到她来挡住所有的风雨和寒冷。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