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悄悄爬上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带。
陈浚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指尖胡乱摸向床头柜——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距离上课铃响只剩十五分钟。
“完了完了完了……”
他嘴里念叨着,手忙脚乱地掀被子,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记得临睡前明明定闹钟了。
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他低头扯着衣襟往门口冲,路过客厅时差点被沙发上的书包绊倒。
妈妈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着他旋风似的身影愣了愣:“浚铭?今天怎么……”
“妈我来不及了!”
他抓起桌上的三明治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脚下已经踩上了运动鞋,鞋带都没系好就拉开了门。
电梯门上照应着他一手拎书包、一手抓三明治的狼狈样。跑到楼下才发现,平时等他的那班公交车刚刚驶过路口,红色的尾灯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陈浚铭盯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嘴里的三明治突然不香了。他认命地加快脚步往学校跑。
他喘着粗气冲到教室后门时,早读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他扒着门框往里瞟,刚想猫着腰溜进去,就对上了讲台方向投来的视线——班主任刘老师正抱着教案站在讲台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全班的朗读声瞬间低了八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后门。
“陈浚铭,”
李老师的声音平静得没起伏,
“站到门口去。”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拉开门,贴着墙根站到走廊里。
今天真够倒霉的。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飘。刚才跑太快,现在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乱跳。他偷偷抬眼往教室里瞄,看见左奇函正对着他挤眉弄眼,手里比划着“节哀”的口型。
正懊恼着,后颈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杨博文站在身后,手里还抱着一沓试卷。
“吓我一跳!”
陈浚铭捂着后颈瞪他,声音压得像蚊子,
“你跑二楼干嘛?”
杨博文冲他举了举手里的试卷,嘴角弯出点促狭的笑:“我来给你们班送试卷。”
他视线扫过陈浚铭通红的耳根,又瞥了眼紧闭的教室门,
“你该不会是迟到被罚站了吧。”
陈浚铭撇撇嘴,踢了踢墙根的瓷砖:“站就站了呗,他还能吃了我?”话虽硬气,指尖却无意识抠着书包上的背带。
杨博文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包装纸窸窣响:“给你吃。”
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散开,陈浚铭心里那点懊恼忽然淡了些。他看着杨博文抱着试卷敲门进去,又出来。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拽住他校服袖子:“哎,我昨晚跟你商量的事……”
“我会和他们好好说的,”
杨博文回头冲他眨眨眼,“放心好了。”
走廊里的风又卷过来,这次陈浚铭没躲,任由碎发遮住眼睛。听见杨博文的脚步声在楼梯口消失,他低下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下课铃响起,
陈浚铭直了直站得有些僵硬的后背,揉了揉发麻的腿,慢吞吞地挪回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左奇函就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个“卤蛋”竟然没留你训话。”
学生们私下里给老师起外号,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游戏。比如他们班主任,亮堂堂的光头像一个卤蛋一样,从此“卤蛋”就成了只有自己人才懂的乐趣。
陈浚铭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思早就飞出了教室。
他胡乱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抓起桌上的黑笔揣进兜里,没等左奇函再追问,就转身溜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嬉笑声和打闹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陈浚铭逆着人流往一楼走,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陈奕恒被分在一班,和杨博文在一起。
杨博文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单上的第一名像焊死了似的跟随着他。父母提起他时语气里的骄傲,同学讨论成绩时投来的羡慕目光,都让他对自己有着近乎绝对的信心——他习惯了站在最前面,也笃定自己会一直站在那里。
这种笃定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裹着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骄傲,从未有过一丝松动。
直到那次月考成绩公布。
“陈奕恒”这三个字,工整地印在第一的位置。而他的名字,落在了紧随其后的第二行。
那一刻,周围同学的喧闹声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攥在手里的沙,明明没用力,却还是从指缝里悄悄溜走了些什么。
杨博文忽然觉得,那层裹着骄傲的保鲜膜,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缝。
但他并不会因此松懈,反而更加努力的学习,一直到下一次考试成绩公布出来,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可陈奕恒的分数只和他拉开了三分的距离。
不畏惧任何困难,欣然接受一切挑战。是他永不会变的野心。
到了一班门口时,陈浚铭特意放慢脚步,从后门窄窄的缝隙里往里看——果然,靠窗的位置,陈奕恒正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陈浚铭犹豫了两秒,对着那道专注的背影轻轻喊了声:“陈奕恒?”
话音刚落,那支笔就停住了。陈奕恒转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扫过来时,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抽离的茫然,看清是他,才弯了弯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你笔,”
陈浚铭推开门挤进去,把黑笔放在他桌子上,顺势往旁边的空座位上一坐,瞥见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
“这有啥好写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和我出去玩呢。”
陈奕恒把笔帽扣好,往旁边挪了挪本子,露出桌角的一块巧克力:“给你吃,我专门带的。”
陈浚铭眼睛一亮,拆开包装纸就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刚才的疲惫好像都淡了些。
“我天,太好吃了吧!还是你懂我,”他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
“早上起晚了,早饭没吃两口就跑来了,我还被罚站了。”
“要不……”陈奕恒挑眉,伸手替他把歪到一边的衣领理了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
“以后我们一起去上学,这样你赶不上公交车,我还能骑单车带你。”
陈浚铭啃着巧克力的手顿了顿,仔细想了想,
“可是,万一我连累你也迟到了怎么办啊。”
陈奕恒低笑了一声,“没关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光斑透过叶隙晃在陈奕恒的侧脸上,连带着他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温柔了几分。
“那要是真迟到了,”
陈浚铭小声嘀咕,却没再拒绝,
“可别怪我喽。”
闻言,陈奕恒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转头看向笔记本,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方程式上,
“你去找你的朋友玩吧,我做会儿题。”
陈浚铭走之前,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小面包塞进陈浚铭手里,并嘱咐他:“课间吃掉,空腹吃甜的对胃不好。”
“救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