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篮球擦过指尖的瞬间，陈浚铭几乎能听见空气被划破的锐响。
弧线在体育场顶灯的光晕里拉出漂亮的抛物线，球重重砸进篮筐、篮网发出“唰”的清脆声响，他猛地从地面弹起。
双臂在胸前用力一振，球衣下摆随动作掀起又落下。
后面是陈奕恒清脆的鼓掌声，耳边是他兴奋又欣慰的笑声。
“陈浚铭你有进步了。”
陈浚铭喘着气点头，方才投球时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球时的摩擦力。
“就我这水平，都能进国家队了好吧。”他仰头得意的说。
陈奕恒被他的话逗的直乐，
国家队水平？那还不是他教给他的。
“等会儿想吃什么？”
陈浚铭听到“吃”这个字后，眼睛瞬间变亮了。
他指尖在下巴上轻轻点了点，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顿了顿，嘴角却忍不住先翘了起来。
“嗯……”
尾音拖得长长的，脑子里过了每一家好吃的店后，突然想到前几天路过的一家卖麻辣烫的，喉结悄悄动了动。
“我们去吃麻辣烫吧！我好久没吃了。”
陈浚铭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
他眨了眨眼，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扇了一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陈奕恒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张着，一时间没接上话。那双凑过来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星，闪闪烁烁的，他看清了他眼里的自己。
好可爱……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刚才还在想该去哪儿填肚子，此刻被这双眼睛盯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都压不住嘴角悄悄漾开的笑意，
他慌乱的移开视线，点了点头：“行啊，你想吃就陪你吃。”
话音刚落，就见陈浚铭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得到糖果的小孩，立刻拽着他往体育馆外走。
“走走走！我知道哪家最好吃！”
………
他们吃完饭已经是傍晚，风带着点秋天的凉，吹得街边的梧桐叶沙沙响。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慢慢晃。
陈浚铭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我都快撑死了。”
陈奕恒刚应了声“嗯”，视线转过来时，正撞见陈浚铭眼里的得意劲儿。他忍不住温柔地扬起嘴角，声音里也裹着点笑意：“好吃。”
陈浚铭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低头戳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斟酌用词，认真得有点可爱。
陈奕恒用余光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动作，脚步慢了半拍，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瞥了眼亮着的屏幕，用随意的语气问：“干嘛呢？”
“哦，给左奇函发消息呢。”陈浚铭头也没抬，指尖还在点，“这家真的很好吃，我想让他下次也陪我来，他肯定喜欢。”
“左奇函”三个字刚飘进耳朵，陈奕恒脸上的笑意就像被突然掐灭的烛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神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也硬生生压平，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
他知道陈浚铭身边朋友很多，和他认识的这一年里，那个人出现的频率格外高，他们练球时左奇函总是会在，下课来找他玩左奇函也会跟着，就连陈浚铭偶尔念叨起趣事，十句里倒有八句带着这个名字。
仿佛那人本就该在陈浚铭的生活里，占着一块稳稳当当的位置。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回头看向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衬得有些硬。
方才还觉得舒服的晚风，此刻吹在身上，竟像是带了点凉意。
陈浚铭发完消息，抬头时正好撞见陈奕恒这副模样，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方才还温和的侧脸此刻绷着，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瞧不出情绪。
“怎么了？”陈浚铭挠了挠头，把手机揣回兜里，“你是不是累了？”
陈奕恒没立刻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没有。”
可那语气里的疏离感骗不了人。
陈浚铭眨了眨眼，快步跟上去，往他身边凑了凑：“我不信。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嘛，我最会哄人了。”
晚风卷着街边小店的音乐飘过来，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那点方才被温柔填满的地方，此刻像是蒙了层薄冰，
“你和左奇函经常一起出来吃饭吗？”
陈浚铭愣了下，没明白这话里的不对劲，还兴冲冲地点头：“那当然，我和他可是说好了要吃遍重庆所有的美食，哈哈哈。”
“哦。”
陈奕恒应了一声，声音淡得像被晚风刮过的水面，没留下一点波澜。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些。
陈浚铭看着他的背影，更摸不着头脑了。他赶紧追上去，立马补充：“我之前就想让你们互相了解一下，这样大家就都是好朋友啦，一起玩多热闹啊，而且你还能……”
话没说完，陈奕恒忽然停住脚。这次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陈浚铭，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闷：“陈浚铭，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哄人。”
他才不想认识除了他以外的人，他更不想听他和别人的故事。
晚风把他的话吹得轻飘飘的，陈奕恒突然紧张起来。
他刚刚好像凶了陈浚铭……
“我……”陈浚铭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街边的烧烤摊飘来孜然混着油脂的香气，滋滋的油炸声裹在晚风里漫过来，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
陈浚铭看着陈奕恒的背影，刚才还雀跃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捏了捏衣角，声音放轻了些：“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陈奕恒没动，后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飘过来：“你没说错话，是我想的太多了，对不起。”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其实你也很想和他们做朋友对不对。”
陈奕恒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从旁边经过，车铃的脆响惊飞了树梢上的夜鸟。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陈浚铭被风吹乱的头发上，“我有你一个真心朋友就够了，陈浚铭。”
如果他们只是看在陈浚铭的面子上才想和他做朋友的，那他宁愿一个人。
陈浚铭闻言眨了眨眼，语气放得更轻：“你是不是因为去年那些事所以觉得所有人靠近你都是为了利益。”
他往前凑了半步，影子几乎要和陈奕恒的叠在一起，
“之前一起打球的事忘记了吗？张桂源那天特别开心，他从来没夸过我打球好，但他和你打过一次后就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
陈浚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补充：“你愿意为我迈出第一步，也可以为他们再迈开一步。”
见陈奕恒还是犹豫，陈浚铭再次出招。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对我好，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所以我不会骗你的，朋友之间从不说谎。”
陈奕恒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喉结轻轻动了动。方才紧绷的肩膀，不知何时悄悄松了些。
他突然没头没脑的嘀咕了一句：“你不会骗我……”
陈浚铭愣了愣，“我不会。”
晚风又起，吹动了街边的广告牌，哗啦啦的声响里，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终于慢慢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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