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后母亲哭了大半宿,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烟,那之后,就再没提过郑文程的名字。
后来郑文远长大了些,才从父母零碎的叹息里,拼凑出后面的事。
郑文程二十岁那年,原本打算三个月后就跟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小姑娘求婚。
可就在那之前,他们落脚的村子突然遭了魔修屠戮。
那时郑文程已是练气七层,他和师父为了护着村民,都受了不轻的伤。
等魔修退走,村子里一片狼藉,郑文程却发现小姑娘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在村子里找,翻遍了倒塌的屋舍,喊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人。
后来,他循着魔修撤退的踪迹追了出去,最终在一处荒坡上找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小姑娘。
他当时红着眼问抓到的一个魔修,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魔修笑着告诉他,是村子里的人把小姑娘推出去,给他们当诱饵,来换取活命机会。
郑文程自然不信。
他给师父传了信,师父带着一众师兄师姐赶来,合力端了那伙魔修的据点。
之后,郑文程换了容貌,趁着夜色回到了那个村子。
他在村里待了一个月。
他白天躲在暗处,夜里就悄悄在各家屋外徘徊,听他们说话。
终于有一天,他在村里一户家境稍好的人家窗外,听到了他们的闲谈。
那些话和魔修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说,当时若不是把那个外来的小姑娘推出去,死的就是他们。
说郑文程师徒逞能,害得村子遭了祸。
说那小姑娘本能为它们换去一线生机,死了也不可惜。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感激,全是怨毒和自私的谩骂。
那天夜里,村子起了场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等火灭了,村子成了一片焦土,再没了活人的踪迹。
郑文程也从那之后彻底没了消息。
有人说他入了魔,在修真界游荡,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而郑文远对这位哥哥的印象,始终停留在父母模糊的描述里。
他不懂什么练气、魔修,也不懂那些恩怨情仇。
他只知道,自己有个从未见过的哥哥,有着一段不寻常的过往。
他依旧每天带着儿子们去石场,凿石头,学雕刻。
日子就像石场里的石头,坚硬,实在,没什么波澜。
他偶尔会看着儿子们专注的侧脸出神,想着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守着这门手艺过下去,就够了。
海水倒灌那天,郑文远带着两个儿子在城外的采石场干活。
最近两个儿子练手的石料快用完了。
他想着多采些质地好又不算太硬的石头,让他们能多练练基础刀法。
那天他的心情不错,因为小儿子刚学会了用平刀刻简单的花纹。
虽然线条还很生涩,但已经有了些模样。
他正弯腰凿着一块青灰色的岩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奇怪的声响。
他直起身,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就见不远处的低洼处,一股浑浊的水正涌过来。
其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漫过了近处的草地。
“爹!水!”
大儿子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慌。
郑文远心里一紧,立刻喊两个儿子:
“快,往高处跑!”
采石场建在一处山坡下,地势不算高,只有北边有片凸起的岩石堆,算是附近最高的地方。
他拉着小儿子,又催着大儿子,拼命往那边跑。
可海水涨得太快了,刚跑出去没几步,冰冷的水就已经漫到了脚踝,接着是小腿。
水流越来越急,带着泥沙和石块,冲击力极大。
郑文远感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赶紧把小儿子往大儿子身边推了推:
“你们先跑,别回头!”
大儿子咬着牙,拉着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岩石堆挪。
郑文远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离岩石堆越来越近,心里稍松。
可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涌来,他脚下的泥土瞬间被冲散,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卷进了水里。
他挣扎着想往岸边游,可水流太急,水里混杂的石块不断撞到他身上,他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
他最后看到的,是两个儿子趴在岩石堆上,朝着他的方向哭喊。
而那片他采了大半辈子的石场,正被不断上涨的海水一点点吞没。
海水退去后,石城也成了一片废墟。
郑文远的两个儿子在岩石堆上被人救了下来。
他们每天都去曾经的采石场附近找,希望能找到父亲的踪迹。
可最终只找到一把被海水泡得锈迹斑斑的刻刀。
可日子还得继续。
两个半大的孩子,捡起了父亲留下的刻刀,在残破的石城里,继续学着采石、雕刻。
就像他们的父亲,像他们祖上几代人那样。
只是没人再提起那个叫郑文程的修士,也没人再说起那场淹没了石城的海水。】
此时宗门内的所有灵魂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而村子里的婴儿又增加了五个婴儿在各个屋子里。
系统停顿了一下又开始继续说下一个人生经历。
【接下来是吴梦娇的人生经历。】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继续讲述。
【吴梦娇是瀚海国珊瑚城人,家里的首饰铺开在城中心的巷口,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铺子以珊瑚首饰为特色,从选材到打磨,都是父亲亲手教出来的手艺。
吴梦娇自小就蹲在铺子的柜台后看父亲干活。
等她长到能握稳刻刀的年纪,父亲便开始教她怎么把珊瑚雕琢成花样。
她的手巧,心思又活,不满足于照着旧样式做。
她做的珊瑚簪子,簪头不只是简单的牡丹、梅花。
城里的女子都爱来她这里挑首饰,一来二去,不少人都成了她的朋友。
大家没事就来铺子坐坐,和她闲聊几句,看她摆弄新做的样式。
吴梦娇有三个姐妹,大姐、二姐已经出嫁,丈夫都是秀才,日子过得安稳。
大姐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二姐也有了一个儿子。
每逢年过节回娘家,孩子们吵吵闹闹的,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她还有个妹妹,比她小几岁,还没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