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由鱼肚白转为淡青。
主宗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汉子们扛着工具往城墙边走去，准备加固新扩展的区域。
女人们则聚在伙房附近，淘米洗菜，低声说着话。
古芸萩起身，走到栏杆旁，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身影。
昨日新来的一百三十八名逃荒者中，已有不少人加入了干活的队伍。
那个给她递窝头的小男孩，正跟着一个老汉学劈柴，小小的身子拿着斧头，动作笨拙却认真。
古芸萩看了片刻，转身下楼，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陈婶正指挥着几个妇人往大锅里添水，蒸汽氤氲中，隐约能闻到米粥的香气。
“姑娘，您醒了？”
陈婶回头看到她，笑着招呼道。
“早饭马上就好，是稀粥配咸菜，还有几个窝窝头。”
古芸萩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陈婶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对了，昨天新来的那些人里，有几个会做面食的，我让她们试着蒸了些馒头，估计也快好了。”
正说着，一个妇人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从里间出来，白胖的馒头散发着麦香。
古芸萩看了一眼，道：
“分的时候匀着点，让孩子们多吃些。”
“哎，知道了。”
陈婶应道。
古芸萩没再多留，转身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古芸萩沿着城墙缓步走着，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加固墙体的汉子。
他们中有宗门的老人，也有新来的逃荒者。
此刻都低着头，挥着工具正在忙碌着。
她看到昨日那个给她递窝头的小男孩，此刻正蹲在不远处，帮着递石块。
他的小脸上沾着灰，却难掩认真。
每递出一块石头，都会抬头看一眼接过石头的汉子，眼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
那汉子接过石头时，会偶尔摸摸他的头，粗糙的手掌落在孩子发顶，动作算不上轻柔，却让孩子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
古芸萩的视线移向伙房方向，那里飘来馒头的香气。
此刻陈婶正带着人分食物，那些白胖的馒头，会先分到孩子们手里。
她又看着不远处嬉闹的孩子，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到城墙拐角，她看到几个新来的逃荒者妇人正蹲在地上，帮着清理杂草。
她们的动作有些生疏，时不时会停下来，望着远处的绿色出神，眼神里有茫然，也有一丝安定。
而其中一个妇人，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想必是逃难时留下的。
此刻她正低头用石头砸着土里的草根，砸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苦难都砸进地里。
旁边一个宗门的老妇人走过去，递给她一把小铲子：
“用这个，省劲。”
逃荒者妇人愣了一下，接过铲子，低声道了句“谢谢”，声音有些哽咽。
老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继续清理自己面前的杂草。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是历经安稳的从容，一个是初获庇护的局促，却奇异地和谐。
古芸萩继续往前走，看到周善正指挥着人搭建新的棚子。
他的额头上渗着汗，却顾不上擦，时不时停下来叮嘱几句，声音洪亮。
几个年轻的逃荒者跟着他干活，学得很快，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却都卯着劲。
周善看到他们时，眼神里带着鼓励，偶尔会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捆扎绳子，怎么搭起支架。
“搭稳些，这往后就是你们的住处了。”
周善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一个年轻的逃荒者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安稳的渴望，也有被接纳的感激。
古芸萩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转身走向次宗的传送阵。
她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昨日林勇说的那些探路的人，此刻该是已经安顿下来了。
踏入次宗，风沙比主宗稍大些，却也挡不住四处忙碌的身影。
柳氏正带着几个妇人分发食物，她的动作麻利，眼神干练，看到古芸萩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来：
“姑娘，您来了。”
“那些探路的人怎么样了？”
古芸萩问道。
“都安顿好了。”
柳氏答道。
“早饭刚分完，有几个会打铁的汉子，正跟着林勇大哥看矿石，说想学着做点东西。”
古芸萩点头，朝着矿石堆放的地方走去。
远远就看到林勇正和几个汉子说着什么，那几个汉子正是昨日来的探路者。
此刻他们围着矿石，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期待。
其中一个领头的汉子，正拿着一块矿石翻看。
“这矿石硬得很，得用大锤砸开。”
林勇的声音传来，他拿起一把锤子，示范着怎么下力。
那汉子看得仔细，等林勇停下，他接过锤子，试着砸了一下，矿石裂开一道缝。
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像是找到了新的希望。
古芸萩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向次宗的伙房。
那里同样飘着食物的香气，几个妇人正围着灶台忙碌。
其中有次宗的老人，也有新来的探路者家属。
一个探路者的妻子，正笨拙地学着揉面，脸上沾着面粉，旁边的老妇人耐心地教她：
“揉匀些，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筋道。”
那妇人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些，却更认真了。
她抬头时，看到古芸萩，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脸颊泛红。
古芸萩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羞怯，也看到了一丝安心。
像是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不用再颠沛流离。
离开伙房，古芸萩沿着次宗的围墙走着。
墙边，几个孩子正围着一棵刚栽下的小树苗，好奇地看着。
他们是探路者带来的孩子，昨日还眼神黯淡，此刻却有了几分活气。
其中一个小女孩，伸手轻轻碰了碰树叶，然后缩回手，对着旁边的小男孩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古芸萩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昨日这些孩子还在风沙里跋涉，面黄肌瘦，此刻却能在安稳的角落里，对一棵小树苗露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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