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该走了。”

　　古芸萩转身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裂缝在沙地上展开，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光。

　　柳溪村的人先动了，周平扶着老妇人，脚步有些沉。

　　黑石村的李叔紧随其后，路过周平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却没说什么。

　　这次没人敢分心，连孩子们都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呼吸放得极轻。

　　十分钟后，踏出裂缝时，日头又偏西了些，沙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更长。

　　这里的风似乎更烈了，卷起的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柳溪村一个汉子抬手挡了挡，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他没吭声，只是往沙丘背阴处挪了挪。

　　黑石村的人里，有个妇女从包袱里翻出块破旧的头巾，分给身边的孩子裹住脸。

　　依旧是沉默的等待。

　　周平数着地上的沙粒，李叔则用树枝在沙地上划着什么，细看竟是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在计算路程。

　　古芸萩靠在沙丘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沙粒，感受着热度从指缝间溜走。

　　众人沉默地等待着下一次传送的十分钟。

　　等周平数到第三百六十粒沙时，古芸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

　　“走了。”

　　黑色裂缝再次展开，众人依次踏入，裂缝内依旧是短暂的失重感，比之前几次更轻微些。

　　十分钟后，脚落在实处，风里的沙粒似乎少了些，只是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紧。

　　接下来的传送变得机械而麻木。

　　每次都是古芸萩开口示意，众人默默跟上，在裂缝内度过无声的十分钟，再踏上一片新的沙地。

　　没人计数传了多少次，只知道日头从头顶挪到了西侧，影子从短变长，又慢慢倾斜。

　　倒数第二次的传送十分钟结束后，脚下的沙地触感变得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坚硬的颗粒。

　　“这里的沙子好像不一样。”

　　一个年轻汉子蹲下身，抓起一把沙捻了捻。

　　周平也凑过去看了看：

　　“是掺了碎石子，看来离有人烟的地方不远了。”

　　古芸萩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际，那里的沙丘轮廓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

　　歇够十分钟传送开始。

　　这次落地，空气里的热浪明显减弱，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风带着凉意。

　　“这风……是凉的？”

　　一个妇女惊喜地开口，伸出手感受着。

　　李叔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

　　“看来真快到了，这天气跟之前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古芸萩道：

　　“最后一次传送，进去后就能看到宗门的护山大阵了。”

　　众人精神一振，跟着她踏入裂缝。

　　光影流转间，耳边的嗡鸣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灰黑色的围墙出现在百米外。

　　高约两米五，厚达一米五，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门，墙体在夕阳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那就是……姑娘的宗门？”

　　周平指着围墙，眼里满是激动。

　　古芸萩望着那片灰黑色的围墙，点了点头：

　　“嗯，那就是护山大阵的围墙。”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纷纷露出激动与释然。

　　跋涉多日，终于要到一个安稳的去处，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离围墙还有四百米时，南门的守卫已经发现了他们。

　　两个汉子快步从门内走出，手里握着武器，神色警惕地望过来。

　　待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是古芸萩，两人脸上的警惕瞬间散去，转而换上惊喜，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您回来了！”

　　其中一个守卫喊道，声音里难掩激动。

　　古芸萩颔首：

　　“嗯，我回来了。这些是我带回来的人，安排他们先入阵。”

　　“是！”

　　两人应着，转身往门内走去，想必是去通报。

　　众人跟着古芸萩往前走，刚走了没几步，周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脚下的沙地，有些惊讶地说：

　　“你们看，这沙子里好像有绿色的东西。”

　　众人低头望去，果然见围墙外二百米内的沙地上，零星冒出些浅浅的绿意。

　　那是些细小的草芽，怯生生地从沙粒间探出头来。

　　“这是……草？”

　　一个老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在这西漠流沙秘境，除了少数绿洲，极少能见到这样的绿意。

　　古芸萩也注意到了这些草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离开前，这里还是一片纯粹的沙地，没想到短短时日，竟有了生机。

　　走到南门门口，王奎和周善已经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

　　周善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周平，还有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

　　“平儿，娘！你们怎么来了？”

　　周平也激动地喊了一声：

　　“爹！”

　　老妇人看到周善，更是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奎则走到古芸萩身边，恭敬地说：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您走之后，这阵外就慢慢有了变化。”

　　他指了指周围的绿意。

　　“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现在围墙到护山大阵边缘这四百米的地方，都长出了草，连土地都变得不一样了。”

　　古芸萩往四周看了看，果然如王奎所说。

　　围墙到护山大阵边缘的区域，沙地已不再是纯粹的黄色，多了些褐色的土壤，踩上去也比之前坚实许多。

　　“阵内也是这样。”

　　王奎继续说道。

　　“之前种的大麦和小麦都冒出了芽，长势还不错。张婶她们还在空地上种了些蔬菜种子，也发芽了。”

　　众人听着，脸上都露出欣喜。

　　有了这些土地，就意味着能种更多的粮食和蔬菜，活下去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古芸萩点点头：

　　“辛苦你们了。”

　　她转头对身后的六十三人说。

　　“大家先跟王奎他们进去，会有人安排你们的住处和食物。”

　　众人纷纷道谢，跟着王奎等人往门内走去。

　　周善拉着周平和老妇人，一边走一边问着家里的情况，声音里满是关切。

　　古芸萩最后一个走进南门，刚踏入护山大阵，就感觉到一阵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阵外白天依旧炎热，而阵内却透着一股温和的凉意，让人浑身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