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用传送裂缝传送吧。”
她应道。
能省些体力自然最好,她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
话音刚落,身前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层涟漪,一道半米宽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
在裂缝那头隐约能看到同样的沙地。
古芸萩抬脚迈了进去,眼前光影一晃,下一秒已站在一里之外的沙地上。
她抬眼望去,四周尽是连绵的沙丘,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连风都带着火星似的热度。
【是否继续传送?】
系统问道。
“继续。”
古芸萩道。
又是一道裂缝在身前展开,她再次迈步,一里路的距离转瞬即过。
如此反复,裂缝开合间,她的身影在沙丘间不断闪现。
古芸萩连续传送了六次,每次传送间隔十分钟,到第七次时,只觉眼前一阵发花,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渐渐褪去。
睁开眼时,她环顾四周,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凉意。
这里比她初到西漠流沙秘境、尚未建立宗门时还要荒凉。
入目所及,除了起伏的沙丘,再无其他。
别说飞禽走兽的影子,就连一丛能扎根在沙里的耐旱杂草都看不到。
只有被风吹起的细沙,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眼望了望太阳,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不再像正午时那般毒辣。
空气里的热度也降了些,虽依旧燥热,却已不至于灼得人皮肤发疼。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古芸萩眉峰微挑,循着声音来源,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那边靠去。
沙地吸声,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她走了约莫三四百米,在一个陡坡后面停住了。
坡不算陡,但足以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悄悄探出头,目光落在坡下的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
那里聚着一群人,总共十七个,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他们或坐或蹲,围成一小圈,中间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里面似乎盛着水。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动作非常迟缓。
古芸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这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十二岁以下的孩子。
甚至连五十岁往上的老人都没有,全是青壮年。
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麻木,像是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和希望。
她的眼神微微沉了沉,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不是什么滥好人,救不救人,得看值不值得。
眼前这群人,上无老下无小,在这等绝境里,要么是在逃难路上把老人孩子丢了。
要么……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做出了更不堪的选择。
西漠流沙秘境里,为了活下去,把老人当成累赘丢弃,甚至把孩子当成食物的事,并非没有听说过。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坡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个身材稍高些的汉子猛地抬起头。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坡上,嘶哑着嗓子喊道:
“谁在那儿?”
那身材稍高的汉子喊出声后,坡下的人都绷紧了身子。
有三个相对壮实些的汉子慢慢站起身,往坡上走来。
他们的动作算不上快,脚步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古芸萩站在坡顶,没有动。
她的目光掠过这三人,又扫向坡下。
而剩下的十四个人正缓缓后退,退到离陶罐不远的地方,忽然分成两层。
外层的人张开手臂,内层的人则半蹲下来,形成一道不算严密却透着警惕的人墙,像是在护住身后的什么。
这举动让古芸萩微怔。
她本以为这群人是孤注一掷的散勇,没想到还有要保护的东西。
但她没多琢磨,这与她无关,她只想尽快离开。
“上面的朋友,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谨慎。
古芸萩没有应声,只是慢慢往后退,脚踩在沙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不想与这群人有牵扯,尤其是在这荒无人烟的秘境里。
“是个姑娘?”
另一个汉子眯起眼,看清了古芸萩的身形,语气里透出几分惊讶。
他们在这秘境里挣扎了太久,很少见到独自出行的年轻女子,更别说是穿着干净素袍的姑娘。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在这黄沙漫天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坡下的人见状,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看着不像坏人……”
“会不会也是逃荒的?”
走在前面的汉子停下脚步,距离古芸萩还有七八步远,他拱了拱手,动作有些僵硬:
“姑娘,我们也是落难的,在这里歇脚。你若是路过,自便就好,不用怕。”
古芸萩依旧没说话,后退的脚步没停。
她的警惕没有放下,反而更甚。
越是看似无害的场景,越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姑娘别走啊!”
坡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是个略显年轻的声音。
“我们真的没恶意,就是想问问,你知道这附近有水吗?”
古芸萩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向坡下,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沾着灰,嘴唇干裂得厉害。
就在这时,被人墙护住的地方,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悄悄扒着前面汉子的衣角,用手指点了点那汉子的后背,小声问:
“李叔,是好人吗?”
那被称作李叔的汉子没有回头,只是用右手轻轻按了按男孩的头顶,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护佑。
这一幕落在古芸萩眼里,让她原本冷硬的心思松动了些。
看来,她是把人性想得太坏了。
这群人不是丢弃了老幼,而是把仅存的孩子护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