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间漏进的微光漫过地板,江苏南放轻脚步挪至床边,目光落定在那具静卧的身影上时,紧绷的肩背才悄然松了几分。
他刚要转身悄声离去,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明通透的眼眸里——那双眼澄澈无波,不见半分惊愕,无一丝质问,唯有几分近乎悲悯的洞悉,直直穿透他的眼底,望进他藏得最深的地方。
“芷芷?你醒了?醒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他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间飞快掠过一丝狼狈的慌乱,却转瞬便被强装的镇定稳稳压下。
“公司临时有急事——跨国收购案出了突发状况,对方律师团凌晨发来修订条款。我怕吵醒你,才特意去阳台接的电话。”
白芷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叠好的丝绒枕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巧掠过她半边脸颊,将眉骨与下颌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望着他,眼神淡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唇角微扬,笑意却似冰面裂痕:“所以……你要出门?”
“对!真得走了!”他忽然笑起来,语气轻快得近乎雀跃,仿佛终于挣脱了无形绳索。
“法务部在等我视频会议,再晚就赶不上签字窗口期了,我得立刻过去才行。”
“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薄刃划破深夜的寂静,“我说,让你别去,留下来陪我,事情,等明天再处理呢?”
他指尖一顿。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颗滚烫的石子。笑容依旧温润,可眼角细纹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芷芷,你向来最懂分寸。”
他抬手,极自然地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云朵餐厅的位子我已经订好了——靠窗第三桌,你最爱的蓝莓山羊奶酪意面。等这单落地,我陪你吃满七天。”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他连看都未看,指尖一滑便按灭了屏幕,仿佛那震动的机身是什么烫手的物件,只想赶紧甩开。
话音未落,手机在裤袋里剧烈震颤起来。他甚至没低头,拇指一划便熄了屏幕,动作快得像甩掉一块烧红的炭。那震动声戛然而止的瞬间,竟比持续作响更令人心悸。
“你看,又催了。”他已走到门边,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指节泛白,“真走了。”
门锁“咔哒”轻响,合拢的缝隙里,最后映出他挺直的背影,和始终未曾回望的一瞥。
白芷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缓缓移过的月影,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似一句最终的判词:
“江苏南,你的第二次机会,也没有了。明天的云朵餐厅,将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抓得住。”
她再也说不出“希望你抓住”这样的话了。
心湖早已结霜,缘分尽于无声——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她甚至能预感到,明天的云朵餐厅,他依旧会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