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南紧贴着门板低声讲电话,嗓音压得极低,却仍有一缕缕细碎而温软的暖意,如春日里悄然游走的微风,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轻轻挠过白芷的心尖——那不是悸动,而是刺骨的寒意,冷得她指尖发麻、呼吸微滞。
“知道了,芝芝。”他语调轻缓柔和,像在哄一只易惊的雀鸟,全然褪去了面对白芷时那份仓皇失措的讨好与拘谨,“刚哄我家那位睡下,没闹脾气,你放心。”
顿了顿,他低低一笑,笑意里裹着蜜糖般的宠溺:“今天那款香水不小心蹭我身上了,她还多问了两句……我随口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你别往心里去。”
门外静了一瞬,仿佛听筒那端传来一声委屈的轻哼。他笑意更深,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满溢而出:“脚还疼?明天一早我就让助理送最好的消肿药和热敷贴过去。早跟你说了别去咖啡店打工,那么辛苦,我看着心疼。”
“什么?你现在就要我去给你上药?”他声音陡然一紧,随即又软下来,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不行不行……我这会儿出去,万一被发现就全乱了。哎,别哭啊……疼得厉害?好,好,我马上过来,你等我。”
白芷背脊紧贴冰凉的门板,僵直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可那点尖锐的刺痛,远不及心口骤然漫开的荒芜与寒凉来得凛冽。
曾经,江苏南也这样待她:俯身系她松脱的鞋带,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只放半勺奶;暴雨夜冒雨折返只为给她送一把伞;她发烧三十九度,他整夜守在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的额头……那些温柔,曾是她笃信不疑的独家偏爱。
可如今,它们正以另一种温度、另一种名字,悉数倾注于另一个人身上。
她没再听下去,只是无声地转身,赤足踩上沁凉如水的地板,一步,又一步,走向床畔。窗外,一弯清冷的上弦月悄然浮出云层,月光穿过薄如蝉翼的纱帘,在素白床单上铺开一片朦胧银辉,映得满室寂然,空旷得令人心颤。
她掀开被子躺下,却再难合眼。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微光阴影,眼底最后一丝温热正悄然凝结——不是泪,是霜,是覆在心湖之上、再也化不开的薄冰。
她倒要亲眼见证,江苏南是否真会狠心将她推开,决绝地奔向那个名为“芝芝”的女子——他心中的又一束光,那抹他魂牵梦萦、令她心口微凉的倩影。
这,是她倾尽半生柔情与隐忍,在千回百转的犹疑与痛楚之后,为他郑重捧出的第二次机会,他会不会仍然选择丢下自己。
门外,江苏南挂断电话后,并未立刻离开。他在幽暗的走廊里伫立良久,耳尖微动,仔细辨听着卧室内的动静,确认一切如常,才屏息敛声,轻轻旋开门锁,踮脚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