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南仿佛被时光的潮水轻轻推回了学生时代,眉宇间浮起一丝恍惚的温柔,轻声道:“是啊,那时候多好啊——阳光干净得能照见人影,连风里都裹着青草与栀子花的清甜。”
白芷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一张薄而脆的糖纸,轻轻一碰便簌簌剥落:“那时候你说,我是你的第一束光,是照进你整个灰暗青春里的、唯一不刺眼的暖光。”
江苏南的笑容倏然凝滞,锅中红烧肉正咕嘟冒着琥珀色的油泡,“滋啦”一声炸开,滚烫的油星猝不及防地溅上灶台,也溅碎了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平静。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而含混:“当然……现在是,以后也是啊。”
“是吗?”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细针,精准刺破所有敷衍的薄雾。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厨房挂钩上那只沉静的黑色钱包——皮面已磨出温润包浆,边缘却赫然夹着一张崭新的、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合影,照片里女孩穿着浅樱色连衣裙,站在当年他们初吻的银杏大道尽头,发梢被风扬起,神态竟与十七岁的她如出一辙。
江苏南的脸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宣纸。他猛地关掉灶火,转身时围裙带翻了案板上的葱花,手在粗布围裙上反复蹭着,指节泛白,嘴唇翕动良久,才艰难挤出一句:“芷芷……你听我解释,那是……”
“不用解释。”白芷打断得干脆利落,转身走向客厅,取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米白色羊绒包,动作从容得近乎疏离,“这红烧肉,你自己慢慢吃吧。我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弯腰换鞋时,江苏南已赤着脚追了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骨几乎要嵌进她纤细的腕骨里:“芷芷!你别闹了!我和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只是咱们的学妹!因为她太像你了,像你刚入学时那样清澈、那样鲜活……所以我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学妹?”白芷忽然笑了一声,清凌凌的,像冰棱坠地。她甩开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被攥紧的微麻,“一个叫‘芝芝’的学妹?和我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笑弧,站在我们第一次牵手的银杏树下,被你亲昵地唤作‘永远的第一束光’的学妹?”
她静静望着他骤然失焦的瞳孔,望着那里面慌乱翻涌的愧疚与辩解,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不是痛,而是久旱之后的干涸与疲惫。
那些曾让她怦然心动的细节,此刻全成了淬了毒的银针:他记得她不吃葱姜,记得她经期畏寒,记得她窗台永远插着一支新鲜郁金香……可他也记得另一个女孩的忌口、她的生理周期、她偏爱的花语;他甚至悄悄把手机壁纸换成了另一张背影——那身影纤细修长,长发垂肩,连裙摆被风吹起的弧度,都刻意复刻着她五年前的模样。
“江苏南,”白芷后退一步,高跟鞋在玄关瓷砖上叩出清越一声,彻底拉开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