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渔走后,沈沐泽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指尖还残留着信封粗糙的触感。窗外的天渐渐泛白,老洋房的木质地板在晨光里映出细碎的纹路,可他心里的寒意却没散去半分。他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齿轮边缘泛着旧金属特有的冷光,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像极了信纸上“血光”二字带来的压迫感。
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城西钟表厂 1998 火灾”几个字。搜索页面弹出的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让他呼吸一滞。置顶的是一篇本地论坛的旧帖,标题刺眼:《十年未破!城西钟表厂火灾疑云,三名工人葬身火海,厂长离奇失踪》。点进去的内容已经模糊,只有几张泛黄的现场照片还能看清——烧毁的厂房骨架、扭曲的机器残骸,还有一张工人合影,照片里五个人站在钟表厂门口,笑容青涩,其中三人的脸上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标注着“已遇难”。
沈沐泽放大照片,目光落在未被圈出的两人身上。左边那人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帖子下面标注着“厂长林正明”;右边那人穿着工装,身材高大,嘴角带着道浅疤,标注是“技术总监周建军”。他盯着周建军的脸看了几秒,突然觉得眼熟——好像在哪本旧相册里见过。
他起身冲进卧室,翻出床底的纸箱,里面装着父母留下的旧物。翻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一本红色封皮的相册,翻开第三页,一张全家福掉了出来。照片里,年轻的父母站在中间,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林正明,另一个正是周建军,而那时的自己,正被周建军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钟表模型。
沈沐泽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从来不知道,父母竟然和钟表厂的人认识。为什么父母从没提过这件事?周建军现在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江枫渔打来的。
“查到了,”江枫渔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清晰,“林正明在火灾后就没了踪迹,警方当年排查了所有亲戚朋友家,都没找到人,最后按失踪人口处理了。另外,那个齿轮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上面除了流浪汉的血,还有另一种DNA,和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DNA匹配。”
“什么?”沈沐泽的声音发颤,“也就是说,那个流浪汉的死,不是意外?”
“大概率不是。”江枫渔顿了顿,“我还查到,你父母当年和钟表厂有业务往来,主要是供应木材,火灾前三个月,他们还和林正明见过面。”
沈沐泽手里的相册“啪”地掉在地上,照片散了一地。原来父母和钟表厂的联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那封信针对他,会不会和父母有关?
“你还好吗?”江枫渔听出他声音不对,连忙问。
“我没事,”沈沐泽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照片,“我刚找到一本旧相册,里面有我父母和林正明、周建军的合影。周建军现在在哪?”
“周建军在火灾后辞职了,据说去了南方,具体地址不清楚,警方当年也找过他,但没找到。”江枫渔的声音沉了下来,“沈沐泽,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你父母或许知道些什么。”
沈沐泽攥紧照片,指节泛白。父母在他十五岁时就因车祸去世了,当时警方认定是意外,可现在想来,那场车祸会不会也和钟表厂有关?
“我想再去看看那本相册,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沈沐泽说。
“别一个人待着,我现在过来找你,顺便带你去法医中心,看看连环案的证物,或许能发现更多关联。”江枫渔的语气不容拒绝。
挂了电话,沈沐泽把相册摊在桌上,一页页仔细翻看。除了那张全家福,还有几张父母和钟表厂工人的合影,照片背景里的厂房清晰可见,角落处似乎有个暗门,可每次都被人挡住,看不清楚。他还在相册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九月十七,别让沐泽知道。”
九月十七!
沈沐泽的瞳孔骤然收缩。信里的日期,竟然和父亲纸条上的日期一模一样。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早就注定的?
他盯着纸条上的字,心脏狂跳。父亲当年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九月十七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江枫渔就到了。他看到桌上的相册和纸条,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父亲的字迹,和林正明的笔迹对比过吗?”江枫渔拿起纸条,仔细看着。
“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不像,我父亲的字比较圆润,林正明的字更瘦硬。”沈沐泽说。
江枫渔点点头,把纸条放进证物袋里:“先带去局里做笔迹鉴定,顺便查一下你父母当年车祸的卷宗,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现在,我们先去法医中心。”
两人下楼,坐进江枫渔的警车。车子驶离老城区,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去。沈沐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父亲的纸条、匿名信、钟表厂火灾、连环杀人案……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而他和江枫渔,正一步步走进这团乱麻的中心,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黑暗。
法医中心的地下室里,灯光惨白。江枫渔打开证物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连环杀人案的证物——五个停在午夜十二点的旧钟表,每个钟表里都嵌着一个齿轮,齿轮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受害者都是在每月十七号遇害的,死亡时间都是子时三刻,和信里的时间完全一致。”江枫渔拿起一个钟表,递给沈沐泽,“你看这个钟表的背面,有个刻痕。”
沈沐泽接过钟表,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个细小的刻痕,像是个“周”字。
“周建军?”他脱口而出。
江枫渔点头:“我也是这么怀疑的。而且,每个受害者的身上,都有一个和钟表厂有关的标记,有的是厂房图案,有的是齿轮图案。”
沈沐泽的手指抚过那个“周”字刻痕,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周建军会不会就是那个连环杀手?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又为什么要在信里提到“在意之人”?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黑暗中,传来钟表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清晰而诡异。
“谁?”江枫渔立刻掏出枪,声音警惕。
沈沐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摸索着找到墙角的应急灯开关,按下后,昏黄的灯光亮起。
证物柜前,空无一人。可刚才那个钟表,却停在了凌晨两点十七分——正是他昨晚收到信的时间。
沈沐泽和江枫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而且,对方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