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泽是被窗台的响动惊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瞬,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睡意。租住的老洋房临街,夜间总有梧桐叶被风吹得打在玻璃上,但刚才那声不一样——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带着种刻意的、引人注意的节奏。
他揉着眉心坐起身,指尖触到床头柜上的凉水杯,冰凉的温度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起身走到窗边时,楼下的路灯正晃过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个穿深色风衣的人,转身拐进了对面的巷口,只留下衣角扫过墙根的细碎声响。
“谁?”沈沐泽低喝一声,伸手推开了窗。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混合着桂花香与旧木头的味道。窗台上没有脚印,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署名,只用黑色钢笔写了“沈沐泽亲启”五个字,字迹瘦硬,带着点说不出的凌厉。
沈沐泽皱了皱眉,弯腰拿起信封。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入手时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质感,不像是普通的打印纸。他捏着信封边缘晃了晃,没有听到其他声响,便转身回到卧室,打开了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下,信封上的字迹更清晰了些。沈沐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总觉得那笔迹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拆开信封,里面果然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纸上同样是那瘦硬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九月十七,子时三刻,城西废弃钟表厂,有血光。若想保你在意之人,勿告知他人,独自前往。切记,别回头,别开灯。”
沈沐泽的手指猛地一顿。
九月十七,就是明天。
城西废弃钟表厂他知道,那地方在十年前出过一场火灾,烧死了三个工人,之后就一直荒着,据说晚上经常能听到钟表齿轮转动的声音,是老城区出了名的鬼地方。至于“血光”“在意之人”,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在意的人不多,父母早逝,唯一的亲人是远在国外的姑姑,朋友更是寥寥无几,除了……江枫渔。
想到江枫渔,沈沐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枫渔是他的发小,也是市公安局的法医,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前阵子江枫渔接手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都是被人用钟表零件刺穿心脏而死,现场还会留下一个停在午夜十二点的旧钟表,案子至今没破,江枫渔最近天天泡在法医中心,连轴转了快半个月。
这封信,会不会和那案子有关?
沈沐泽拿起手机,想给江枫渔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停住了。信里特意写了“勿告知他人”,如果真的是针对江枫渔的威胁,贸然告诉他,会不会反而让他陷入危险?而且,万一这只是个恶作剧呢?
他盯着信纸上的“血光”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信纸的材质很特殊,上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旧报纸裁剪下来的。他把信纸凑到台灯下仔细看,果然在角落看到了几行模糊的印刷字,像是“1998年”“钟表厂火灾”之类的字眼。
1998年,正是城西钟表厂火灾发生的年份。
沈沐泽的心沉了下去。这显然不是恶作剧。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巷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刚才那个穿风衣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他靠在窗框上,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缓解心底的烦躁。信里说“独自前往”,可他心里清楚,以江枫渔的性子,要是知道有这种事,就算他不说,江枫渔也一定会查出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比他先去钟表厂。
与其让江枫渔冒险,不如他先去探探情况。
沈沐泽掐灭烟头,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多功能军刀,塞进衣兜里。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距离九月十七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他需要好好想想,明天晚上,到底要面对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江枫渔发来的微信:“还没睡?刚出完现场,在你家楼下,开门。”
沈沐泽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边,果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警车,江枫渔穿着警服,正靠在车旁抽烟,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
沈沐泽心里一紧,快步下楼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晚过来?”他侧身让江枫渔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法医箱。
“刚从城西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江枫渔走进屋,把警帽摘下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你卧室灯亮着,以为你还没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沐泽脸上,“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沈沐泽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江枫渔的观察力有多敏锐,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瞒不过他。但信里的警告还在耳边,他不确定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枫渔。
“没什么,”沈沐泽避开江枫渔的目光,转身走向客厅,“可能是晚上没睡好。你刚从城西回来?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现场?”
江枫渔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放在茶几上。证物袋里装着一个小小的齿轮,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是个意外死亡的案子,在城西旧巷子里发现的,死者是个流浪汉,被倒塌的墙砸死了。”江枫渔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不过在现场发现了这个,和连环案里的齿轮材质一样。”
沈沐泽的心脏猛地一跳。城西旧巷,离那个废弃钟表厂不远。
“会不会是巧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枫渔放下证物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沈沐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沐泽的指尖攥紧了衣摆,他看着江枫渔眼底的担忧,心里的犹豫越来越重。他知道,江枫渔从来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可这次的事情太诡异,他不想把江枫渔也拉进来。
“真没有,”沈沐泽勉强笑了笑,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我给你倒杯水吧,你肯定累坏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枫渔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沈沐泽的动作一顿,能感觉到江枫渔的指尖带着凉意,力道却很稳。
“沈沐泽,”江枫渔的声音低沉,“你枕头底下藏的是什么?”
沈沐泽的身体僵住了。他刚才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时,明明很小心,怎么会被江枫渔发现?
他回头看向江枫渔,只见江枫渔的目光落在他的卧室方向,眼神锐利。“你刚才起身的时候,信封的边角露出来了,”江枫渔松开他的手腕,“是什么?谁给你的?”
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也没用了。沈沐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枫渔。
“今天凌晨,有人放在我窗台上的,没有署名。”他低声说。
江枫渔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观察了一下信封的外观,指尖在“沈沐泽亲启”那行字上摩挲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这字迹……”他顿了顿,“有点像十年前钟表厂火灾案里,那个失踪的厂长的笔迹。”
沈沐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火灾案的卷宗我之前看过,那个厂长叫林正明,案发后就失踪了,卷宗里有他的笔迹样本。”江枫渔拆开信封,拿出信纸,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九月十七,子时三刻,城西钟表厂……沈沐泽,这信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沈沐泽走到他身边坐下,“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和钟表厂、和林正明都没有关系。”
江枫渔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向沈沐泽,眼神严肃:“不管为什么,明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沈沐泽立刻反对,“信里说让我独自前往,而且还说别回头,别开灯,万一有危险……”
“有危险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江枫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沈沐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扛下所有事?而且,这封信很可能和连环杀人案有关,那个凶手一直在用钟表零件作案,现在又指向钟表厂,我必须去。”
沈沐泽看着江枫渔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暖又急。他知道江枫渔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
“没有可是。”江枫渔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证物袋和法医箱,“我先回局里,把这个齿轮送去化验,再查一下林正明的下落。明天晚上十点,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钟表厂。”
他走到玄关,拿起警帽戴在头上,回头看向沈沐泽:“别想太多,也别自己瞎琢磨,有我在。”
沈沐泽看着江枫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些。有江枫渔在,他好像没那么害怕了。但他知道,明天晚上的钟表厂,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拿起茶几上的信封,再次打开,盯着信纸上的“血光”二字,指尖微微颤抖。九月十七,子时三刻,城西废弃钟表厂,他和江枫渔,一定会去那里,找出这一切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