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得渡第二十二章

宣夜和半夏回到了德信书院。自从走进张夫子的院子，就一个人也没有了，助教，学生，书童，侍从半个也不见，除了一个人——刘廓。

　　“大毛，小师妹，你们回来了？”见到他们回来，刘廓笑盈盈的打了个招呼。

　　宣夜往床榻的方向看了看，原本常年卧床的张夫子也不见了踪影。宣夜冷笑道：“每日听张夫子讲同一页书，你也听烦了吧？所以我们这两个外面来的人不在的时候，你便也懒得装了。”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刘廓也不演了，他笑了笑，得意的看着四周，变回了他本来的容貌，问道：“你何时看出我的？”

　　宣夜道：“很早，这里原本就是一副画，画中一切的本源都不过是一滩墨汁，而你的血却是红色的。”

　　“也许我与那些其他入画的人一样呢？”

　　“此间主人造出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世界，肯定不满足于只在外面欣赏。近距离的观察我们被你耍得团团转，才更符合你的恶趣味。所以在排除了扮演广平六绝的人之后，你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宣夜抱着臂，桀骜的看着刘廓，“交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果然很聪明，”刘廓仰着头，傲然道：“本尊乃上古灵兽，单名一个蜃字。”

　　“我呸！什么本尊啊？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一只朝生暮死，蝼蚁不如的怯月虫啊！”宣夜撇撇嘴，讥笑道，“你就这么怕吗？连月亮这两个字都不敢提？不但这画中无月，就连你抓来的人好像也从不知道世上有月。哦，我忘了，你不过是一只见月则死的可，怜，虫！”

　　“哼！一只小虫也敢妄称上古神兽！”画外，曜霆看到这里也冷嗤一声，竟是和宣夜说了同样的话，他满意的看着画中的小蛮瑛，语气傲娇得很，“还得是我儿子，这么快就找到了幻境的漏洞。”

　　“你刚刚不还说，那是我儿子吗？”久沧溟无语的看了曜霆一眼，手中掐了一个法诀，开始布阵。

　　“你布阵做什么？小小幻阵直接破掉就是了。”曜霆不解的道。

　　“这画有些意思，竟然能由虚绘实，俨然已掌握了创造小千世界之法。我要把画里的循环修复一下，正好用来督促宣夜读书。等我布好阵法，你就把蜃妖抓出来。”久沧溟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道：“你儿子，不好好读书，成日逃学去捉妖，已经被学堂给赶出来了！这次居然还敢偷拿通行符节跑来了地下城，我看这德信书院就不错，正好可以拘着他读书。”

　　曜霆一听，虽然对宣夜偷偷涉险这事儿不以为然，但是在教育儿子这件事上迅速与久沧溟达成了一致。

　　蜃妖从来没有遇到过宣夜这样聪明的对手，百年来它龟缩在这醍醐书斋里，不断的完善这座独属于它的广平城，能够欣赏的唯有沙满，犹如锦衣夜行。今日被宣夜说破后，他滔滔不绝的将自己作画的经历和盘托出，几乎是迫不及待与宣夜分享。

　　“我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痛快了，只是你知道了又怎样？这里是我的世界，你们伤不了我，也逃不出去。很快，你们就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杀，就像那个信安王一样。”

　　蜃妖眼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恶意，他决定留下宣夜二人的性命，他要看看，如宣夜这般意志坚定头脑聪明之人，在面对消亡的恐惧之时，是清醒的在这画中轮回，还是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意志泯然于墨人？

　　“我也可以给你们另外一个选择。”蜃妖如恶魔般引诱道：“人生苦短不过百年，不如你们就安心留在这里，喜乐永在，悲苦不存。你喜欢这位小师妹是吗？在这里，我可以让你们重新选择自己的身份，可以让你们相亲相爱，无憎无恶，无怨无恨，无恐惧也无别离。循环往复，未来永期。这样不好吗？”

　　“宣夜……”半夏被蜃妖说的给吓住了，她往宣夜身边走了半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去你的吧！这些都是假的，哪里好了？”宣夜不屑的道。

　　“假的？你又怎知你的一切就一定是真的？你又怎知你不是那提线的偶人，怎知你的一切不是水中月镜中花，不是那观者茶余饭后的戏谑笑谈呢？”蜃妖嗤笑道：“太过清醒只会让你痛苦，戏里戏外都一样，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是不是如你这般懦弱的可怜虫，都喜欢用这样自欺欺人的话来骗自己？可惜啊，我和你不一样，我只相信，命运要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蜃妖被宣夜眼中的自信刺痛了眼，他恼羞成怒的道：“冥顽不灵！看来，我是留你们不得了！”

　　蜃妖已然动了杀心，而画外，曜霆和久沧溟听到宣夜的话却顿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都没有出手，任凭宣夜用不二环抵挡住了蜃妖的全力一击。

　　不二环发出耀眼的金芒，金芒深处隐约可见一只豹子仰天咆哮。

　　他们都知道，不二环的封印破了。

　　久沧溟开启阵法，曜霆将手伸进画里，蜃妖落入曜霆的手中瞬间变回了怯月虫的模样。曜霆看了看手中的小虫，手指轻捻，便将它捻死了。

　　“一切便顺其自然吧。我先回无忧境了，若是蛮瑛记了起来，何去何从，就让他自己选择吧。”曜霆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画中的那个小蛮瑛，化作了一道闪电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