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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一梦

仙武传改

楚萱跟随自己的灵魂感知,来到一处被遗弃的上古战场遗迹前。这里的古阵已被时光磨灭了痕迹,仿佛已沉寂了数个轮回之久。阵眼中心,数道秩序般的铁链层层缠绕,死死捆缚着一柄长剑——剑尖、剑身直至剑柄,皆被锁链贯穿。那剑长四尺三寸,通体暗沉,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是你在呼唤我。”楚萱凝视着那柄剑,声音清冷。

剑身轻微一颤,一道似金属摩擦、又似意念直接传递的冰冷声音响起:“是我。”

“你是谁?找我来做什么?”

“你可称我为‘诛仙’,亦有人唤我‘上苍之剑’,代天道意志,裁决万物。却在数个轮回之前,被卑鄙的人类封印于此。现在,我要你助我解除封印。”

楚萱脑海中飞速盘算。能修炼至空冥境七重,她自然不傻。此剑虽将自己包装为天道化身、正义之裁,但既被封印,必有缘由。贸然释放,恐为世间再招灾祸。

“我为何要信你?”

诛仙剑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蛊惑:“你的内心告诉我,你似乎对你那徒弟的牺牲……很是悲怆。若我说,我能将你徒弟还给你呢?”

楚萱心神骤然一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说什么?你能将辰儿还给我?我凭什么信你?又如何信你能做到?”

“看见周围这些镇封之石了吗?它们锁住了我的力量。只要你将石头移开,封印自解。届时,我自会履行承诺,助你挽回一切。若我食言……”剑意中透出一丝笃定,“你大可再将石头推回,将我重新封印便是。这笔交易,对你而言,并无损失,不是吗?”

“楚萱闭上眼。理智在尖叫,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危险!停下!’。可那声音,迅速被八十年来每一个想起叶辰时、心口那熟悉的、细密的绞痛所淹没。这绞痛在今日目睹瘟疫惨状后,已化为凌迟。”

“够了。”她对自己说,“这八十年,我受够了。哪怕前方是地狱,只要能换他一线生机,这地狱……我替他下。”

楚萱心念电转。天下绝无白得之利,这封印若真如此简单,何以存续至今?先辈大能既然选择封印,必有深意。可……万一呢?理智告诉她绝不可碰,但身为师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她也无法坐视。

“辰儿……”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叶辰染血的身影,心口那绵延八十载的钝痛骤然尖锐。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

修为毫无保留地涌向双掌,她不再犹豫,将那些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镇封之石,一块接一块,奋力推离了原位。

“崩——崩——崩——!”

秩序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巨响,寸寸断裂!诛仙剑身光芒大盛,一股令天地失色的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哈……自由!我终于自由了!”剑鸣如龙吟,响彻遗迹。

“快!”楚萱强压心头不安,急声道,“我已履约,该你实现诺言了!”

“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诛仙剑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凛冽剑芒,无视一切空间阻隔,瞬间没入楚萱眉心!

“呃——!”

楚萱只觉天旋地转,神魂剧震。待视野再度清晰,她竟发现自己立于滂沱大雨之中,眼前是熟悉的景象——浩然正气殿的山门,雷光与魔气交织的天空,以及那道正疯狂追杀尹志平、周身魔焰滔天的身影。

是叶辰!是当年他彻底入魔、铸下大错的那一刻!

雨滴冰冷地打在脸上,触感如此真实。楚萱难以置信地伸出手,看着雨水从指缝间滑落。

“不……这不可能……时光岂能倒流?”她喃喃自语,道心受到巨大冲击。

“真实梦境,你区分不了吗?”诛仙剑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冰冷而平静,“此处一切,皆系于你一念之间。我说了会帮你,自会兑现。但如何做,做不做,皆由你心决定。你的心……希望这一切是假的吗?”

“此刻,你先于你徒弟抵达此地。你可以在他造成无可挽回的杀劫之前阻止他。若你犹豫,若你质疑,若你放任——那么当他再次被尹志平的雷枪贯体,当他再次背负3500万亡魂的罪孽,当他再次从你眼前‘死去’……楚萱,你能原谅自己吗?”

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在楚萱最脆弱的心防之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空中那道狂暴的紫色魔影,看着他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一切,看着他被灵真上人与全宗弟子围攻,看着那宿命般的场景一步步重演……

直到,尹志平眼中厉色一闪,那缠绕着毁灭雷霆的长枪,再次撕裂雨幕,朝着叶辰后心暴刺而去!时机、角度、那股狠毒,与记忆中的画面分毫不差!

这一次,楚萱没有半分犹豫。

脚下神虹乍现,空冥境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她的身影如瞬移般挡在了叶辰与雷枪之间!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战场!诛仙剑的虚影自她手中显现,朴实无华地向前一斩。那威势惊人的雷枪,竟如琉璃般被轻易劈碎,爆散成漫天游离的电弧。

紧接着,她反手一记蕴含清净道韵的法印,拍在身后叶辰的灵台。汹涌却温和的力量瞬间涌入,强行压下了他沸腾的魔气。叶辰闷哼一声,眼中血色迅速褪去,狂暴的气息为之一滞,陷入短暂的昏沉。

“楚萱!”灵真上人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此獠已然入魔,屠戮生灵,乃天下共诛之魔头!你身为玉女峰主,竟要包庇此等罪孽?!”

楚萱单手扶住瘫软的叶辰,另一手持诛仙剑虚影,眸光如万古寒冰,冷冷扫过灵真上人。空冥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虽同为空冥境,但她领先数个小境界的磅礴灵压,让灵真上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我的徒弟,我自会带回宗门处置。是魔是道,是罚是赏,皆由我玉女峰与恒岳宗规裁定,轮不到外人越俎代庖。”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至于今日之事,是非曲直,我恒岳宗自会查清,给天下一个交代。”

言罢,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灵真上人与一众骇然的浩然正气殿门人,她脚踏神虹,一手提着昏沉的叶辰,另一手凌空一抓,将远处惊疑不定的尹志平也以灵力禁锢摄来,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消失在天际。

后续的发展,因楚萱的强势介入与提前掌控,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轨道。

回到恒岳宗,楚萱第一时间面见杨鼎天与诸位太上长老。她以留影玉简与自身魂忆为证,将尹志平勾结外敌、设计坑害同门、引动叶辰体内魔气等诸多罪证和盘托出,逻辑清晰,证据确凿。同时,她以一峰之主的威严与自身清誉作保,力陈叶辰乃遭奸人算计、魔气反噬所致,其本身心性未泯,且于宗门有功,罪不至死,更不应被推出去承受天下骂名。

在她有理有据的坚持与斡旋下,加之叶辰丹圣身份与过往功绩,宗门最终采纳了她的意见。尹志平被废去修为,永镇后山寒狱。而叶辰,则在楚萱的力保与“严密看管、戴罪立功”的名义下,并未受到严惩,反因祸得福(在楚萱的操作下),在宗门内声望不降反升,最终……

他顺利接掌了恒岳宗圣子之位。

在叶辰的圣子加冕典礼上,阳光穿过大殿,在他崭新的袍服上投下影子。那影子微微扭曲了一瞬,不像人形,倒像一缕摇曳的、漆黑的……剑影。但只是刹那,无人察觉,连楚萱也以为是眼花。

看着镜花水月中,叶辰在宗门大典上,身着圣子袍服,接受万众朝拜,虽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却再无那灭宗血债压身,眼神清澈而坚定的模样……楚萱静静地立于云端,指尖轻轻拂过怀中诛仙剑冰凉的剑身。

“看来,一个‘真实’的美梦,远比残酷的现实,更容易让人沉沦,也更容易掌控……”诛仙剑的意念幽幽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这样,更好。这副新的‘剑鞘’……他应该就不会,再轻易对我动‘斩断’的念头了。”

然而,无人得见,亦无人知晓。

就在楚萱指尖拂过剑身,心中为那“圆满”景象泛起一丝欣慰涟漪的同一刹那——

在那贯穿万古、寂静流淌的时光长河最上游,一点如风中残烛般的银色光尘,悄然熄灭了。

那光尘曾是一个人影,曾为一个“可能”,逆流了整条长河。

此刻,它熄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余下长河冰冷的水面,倒映着下游那个“圆满”的、稳固的、再也无人能够撼动的“现实”。

河水默默流淌,带走了那点光尘最后一丝温度,也仿佛带走了所有关于“改变”的、徒劳的努力与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