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雨》开机仪式的雨帘,比苏玥在画室里描摹过的任何一场雨都更真切。南方小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阿雨家老院门口的红灯笼挂着未干的水珠,风一吹,水珠顺着灯笼纹路滑落,像她画纸上没干的墨痕。苏玥穿着阿雨常穿的浅灰色连衣裙,头发用素色发绳松松束在脑后,手里攥着那支刻着“阿雨”二字的定制画笔,站在开机牌前,眼神已经有了角色独有的“聚焦感”——不看镜头,不看人群,只盯着脚边水洼里的雨珠,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雨珠落下的涟漪。
“第一场戏拍阿雨爸给阿雨送新画本,张译老师已经在院里等了。”副导演递来场记板,声音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了苏玥身上的“阿雨气息”。苏玥没立刻应声,只是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笔杆——这是她提前半小时在雨巷里“找状态”的结果:像小宇那样盯着雨珠,让呼吸节奏放缓,把外界的喧嚣都过滤掉,只留下雨打青石板的“嗒嗒”声,让自己慢慢“变成”阿雨。
走进老院时,张译已经坐在八仙桌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手里捧着本牛皮纸封面的新画本。看到苏玥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招呼,而是顺着角色的情绪,眼神里掺了点“期待又忐忑”的柔软,像真的在等不善言辞的女儿回应。苏玥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怕踩碎地上的雨珠,走到桌前时,她的目光没落在张译身上,而是直直盯住了那本画本,指尖微微蜷起,像小宇看到新画笔时的模样——带着本能的渴望,又藏着点怯意。
“开始!”场记板落下的瞬间,苏玥的状态彻底变了。她没伸手去接画本,而是先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腿上的雨珠,确认没有凉意后,才慢慢抬起手,用指腹而非掌心,轻轻捏住画本的边缘——这个细节,是她在特教学校观察到的:自闭症孩子接触新事物时,更习惯用触觉更敏感的指腹确认安全。
“阿雨,爸给你买的新画本,以后画雨巷,就用这个。”张译的声音刻意放得沙哑,带着“阿雨爸”不善表达的笨拙。苏玥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翻开画本,指尖一页页轻轻划过空白纸页,像在感受纸的质感。翻到中间时,她忽然停住,抬头看了眼张译,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确认”的清明——这是她为阿雨设计的“回应”:不说话,却用眼神告诉对方“我喜欢”。
张译愣了半秒,随即顺着她的节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这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却让整个场景瞬间有了温度。监视器后的陈凯歌导演眼睛亮了,悄悄对副导演说:“你看她的指尖动作,看她看画本的眼神,这不是演出来的,是阿雨真的在这儿。”
第一场戏拍完,全场安静了几秒,张译先鼓起了掌:“苏玥,你刚才摸画本的那下,我真觉得你就是阿雨——那种对喜欢事物的珍视,不是靠台词,是靠这些小细节传出来的。”苏玥这时才慢慢“出戏”,耳尖有点红,声音还带着点阿雨的轻缓:“我只是想起小宇拿到新画纸时,也是这样一页页摸过去,像在跟纸‘打招呼’。”
接下来的拍摄里,苏玥的“沉浸式入戏”成了剧组常态。拍阿雨在雨巷画画的戏,她会提前半小时蹲在青石板上,真的画一幅雨巷速写,让画笔和自己“熟络”;拍阿雨听到鞭炮声害怕的戏,她会提前戴上降噪耳机,让耳朵适应“敏感状态”,开拍时摘下耳机,身体下意识往画架缩,指尖攥紧画笔,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放下手里的画;甚至休息时,她也保持着阿雨的习惯——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画笔,盯着窗外的雨发呆,有人路过时,会轻轻把画纸往怀里拢。
有次拍夜戏,内容是阿雨爸生病,阿雨守在床边画画。剧本要求阿雨“用画画安慰父亲”,苏玥却在开拍前跟导演提议:“阿雨不会说安慰的话,她会把想表达的藏在画里。”开拍后,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借着台灯的光,在画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是两串手牵手的简笔画——一个高,一个矮,像阿雨和爸爸。画完,她把画纸轻轻放在爸爸枕边,没说话,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监视器后的导演红了眼,张译躺在床上,也悄悄抹了抹眼角。这场戏一条过,张译起来时,特意走到苏玥身边:“你画的那个太阳,比任何台词都管用——阿雨的温柔,被你装在画里了。”
苏玥看着手里的画笔,笑了笑。她知道,自己不是在“演”阿雨,而是在“成为”阿雨——用阿雨的眼睛看雨,用阿雨的指尖握笔,用阿雨的方式表达温柔。雨还在下,落在画纸上,晕开浅浅的墨痕,像阿雨的情绪,轻轻的,却很有力量。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力量,通过镜头,传递给每一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