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颜沫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苍白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条

颜沫躺在病床上，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因失血过多而脸色透明般的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制品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无论外界有任何动静，她都毫无反应，用一种彻底的沉默，筑起了最高的围墙，拒绝与整个世界交流

李择瑞站在窗边，背影显得有些焦躁。颜沫这副决绝求死的模样，让他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烦闷和一种失控的恐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死寂的沉默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是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

“是李择瑞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现在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到我局接受询问…”

李择瑞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想到了前天晚上那场公司高层的私人聚会。为了招待几位重要的“资源方”，他们叫来了几位急于上位的年轻女艺人

场面一如既往地混乱，酒精、暗示、威逼利诱……只是这次，玩脱了手。一个不肯就范的女孩子，在挣扎和极度恐惧中，发生了“意外”，等到发现时，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本以为用钱和权势已经将这件事彻底捂住，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查到了公司，并且直接找上了他！更让他心惊的是，电话里隐约透露，同行的副总大概顶不住压力，已经先一步开口，将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远比颜沫的自杀要严重得多。这不再是娱乐版的丑闻，而是社会版的重案，涉及人命，谁也捂不住！

他烦躁地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床上的颜沫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择瑞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未消的怒气，有惯性的掌控欲，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将倾前的自顾不暇。他现在自身难保，有太多的关系需要去打点，太多的漏洞需要去弥补，警方那边更是需要全力应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安抚”这个不听话的金丝雀

他走到床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对着似乎已经睡着的颜沫说

李择瑞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好好待着

说完，他竟真的一刻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病房门轻轻合上

当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病床上，颜沫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睁开眼，但一滴晶莹的泪珠，却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白发之中

这滴泪，不是为了李择瑞

或许是为了那个不幸逝去的、与她命运相似的无名女孩

或许是为了自己这长达十年、终于看到一丝裂缝的黑暗囚笼

又或许，仅仅是为了这迟来的、用他人生命和自己鲜血才换得的…片刻喘息

冰冷的阳光照在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那滴泪痕，像一道终于裂开的缝隙，透出了一点点，名为“可能”的微光

……

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身体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空间。医生签下出院许可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嘱咐她按时复查，好好休息

走出医院，外面自由的空气让她有些眩晕。果然如她所料，李择瑞和他手下那些如同影子般看管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树倒猢狲散，如今他自身难保，谁还会来理会她这个“麻烦”？

她用钥匙打开家门，屋内异常整洁，甚至带着一丝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她换了鞋，几乎是本能地走向冰箱

冰箱门打开的一瞬，她愣住了

里面不是空荡，也不是她记忆中匆忙离开时的模样，而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用保鲜盒分装好的家乡菜，红烧肉，腌笃鲜，甚至还有一小罐她母亲亲手做的、她最爱吃的辣酱。每一盒上都贴着便利贴，是父亲那熟悉而略显笨拙的笔迹

「沫沫，爸爸做的，热热就能吃」

「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钱不够跟家里说」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三个月与世隔绝的囚禁，父母该是怎样的担忧？他们一定尝试联系过她，得到的却只是公司官方冰冷的“休养”说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鼻尖的酸涩，快步走进卧室，在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了那部沉寂了三个多月的私人手机。接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几秒钟后，手机开始剧烈地震动，各种软件的通知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场迟到的喧嚣庆典，又像无数双手试图将她拉回现实

微信、微博、短信…未读消息的数字触目惊心，来自朋友、来自一些合作过的伙伴，更多的是来自无数陌生的粉丝号码，充满了关切、询问和鼓励

她靠在床头，等待手机不那么卡顿后，第一时间点开了与父母的家庭群。她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出一条

颜沫爸，妈，我出院回家了，一切都好，别担心。你们做的菜我看到了，谢谢

信息刚发送成功，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来自那个她几乎想要永久拉黑的号码——李择瑞

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点开

李择瑞刚安排人去医院接你，就看见你上热搜了。你家门口现在都是狗仔

李择瑞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收拾好东西，我会派人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新加坡

李择瑞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只有你和我

李择瑞颜沫，你不来，你知道的。就算我到了新加坡，也绝不会放过你

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窗外，是都市华灯初上的繁华夜景；手机里，是试图将她再次拖入深渊的魔爪。她刚刚触摸到一点点名为“自由”和“家”的温暖，冰冷的现实就再次向她露出了獠牙

是继续隐忍、远走他乡，在另一个牢笼里苟延残喘？还是…这一次，彻底斩断这一切？

颜沫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文字，又抬眼望向客厅里那盏父母上次来时买的、散发着温暖光晕的落地灯，原本空洞的眼神里，一点点凝聚起一种冰冷而坚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