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寻常的夜色。

那是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诡异温度。演武场的石板缝里，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魔……是魔气！！”

“他怎么会有魔气？！林凡入魔了！！”

“快跑啊——！”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乱成一团。先前还在嘲讽林凡的弟子们，此刻只想离那个高台越远越好，人群像无头的苍蝇般互相冲撞践踏。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演武场的边缘仿佛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任凭如何冲撞，都无法逃离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戒律堂长老脸色煞白，胡须颤抖，他试图运转灵力驱散黑暗，但那点微光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间便被吞噬。“结界？！这是何等恐怖的魔道结界！”

萧辰是最为惊骇的。他刚才那一剑，蕴含了他筑基后期全部的功力，足以开碑裂石，却被林凡一个响指轻易化解，连带着那股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萧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凡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林清雪身上。

“看来，你选择了后者。”林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掌心的魔神契约符文光芒大盛，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仿佛有血液在其中奔腾。符文中心，一个细微的漩涡开始形成，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黑暗与魔气。

“不……不！林凡！你不能这样！”林清雪彻底崩溃了，尖利的哭喊声撕心裂肺，“至尊骨……至尊骨已经与我血脉相连！你拿走它会杀了我的！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我！我愿意解除婚约，我愿意把圣女之位让给你！求求你！”

往日情分？林凡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直到此刻，她还在用“情分”作为筹码，却绝口不提归还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情分？”林凡轻轻摇头，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从你默认宗门上下欺辱于我，从你今日站在这里，伙同他人将我尊严踩碎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债了。”

“欠债，还钱。偷骨，还骨。天经地义。”

他的话音落下，掌心的符文漩涡猛然扩张！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那不是世间任何已知猛兽的声音，其中蕴含的暴虐、杀戮、毁灭的意志，直接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黑暗在林凡身后汇聚，翻滚的魔气凝聚成一个庞大无比、顶天立地的模糊虚影！那虚影有着扭曲的犄角，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双瞳，以及一张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仅仅是虚影散发出的亿万分之一的气息，就让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开始龟裂，建筑吱呀作响，仿佛无法承受其重！

魔神投影！

虽然只是契约召唤而来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投影，但其位格之高，足以让此界众生颤栗！

“魔……魔神！！”戒律堂长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萧辰更是肝胆俱裂，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想要逃跑，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魔神虚影，巨大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不……不要杀我！我是青云宗天才！我师尊是元婴老祖！你不能杀我！”萧辰语无伦次地尖叫，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先前天之骄子的模样。

林凡对他们的丑态视若无睹。他抬起手，指向林清雪。

魔神虚影那燃烧的双瞳，瞬间锁定了目标。

“啊——！”林清雪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感觉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伸入了她的体内，抓住了她的心脏，抓住了她的骨骼！一股无法抗拒的剥离之力，作用在了她胸膛之中那块温养了十年、带给她无上荣耀与力量的至尊骨上！

璀璨的光芒从她胸口透体而出，那光芒圣洁而强大，与她此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一块约莫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布满了天然道纹、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的骨骼虚影，被迫从她体内缓缓浮现！

至尊骨现世！

那神圣的气息与魔神的邪恶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我的！那是我的！！”林清雪状若疯魔，双手徒劳地抓向那即将离体的至尊骨，眼中充满了绝望与贪婪，“林凡！你不得好死！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青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林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剥离。”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嗤——！”

如同锦缎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块璀璨的至尊骨，彻底脱离了林清雪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林凡。而林清雪胸口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血洞，鲜血喷涌，她身上的灵力如同泄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黯淡，最终软倒在地，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死灰。

她，废了。

林凡伸手，接住了那块温润如玉、却重若山岳的至尊骨。熟悉又陌生的血脉相连感传来，这块本该属于他、承载着他林家希望与传承的神骨，终于物归原主。

他看都没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林清雪和吓傻了的萧辰，以及台下那些在魔神威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宗门弟子。

林凡抬头，望向那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虚影也低头“看”着他，燃烧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契约者，”一个宏大而晦涩的意识直接传入林凡脑海，“召唤吾之投影，需支付代价。这些蝼蚁的血肉灵魂，可够？”

林凡感受着体内因为召唤魔神而急速消耗的、刚刚觉醒的微弱魔神之力，又看了看这片狼藉的演武场和那些惊恐绝望的面孔。

他笑了笑，眼神深邃。

“不够。”

他对着魔神虚影，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里的血，只是开始。”

“你的盛宴，还在后头。”

说完，他心念一动，掌心的魔神契约符文光芒收敛，那顶天立地的恐怖虚影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低吼，缓缓消散在黑暗之中。

随着魔神投影的消失，笼罩演武场的黑暗也开始退散，光线重新洒落。

但阳光下的演武场，已如同人间炼狱。一片死寂，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啜泣。

林凡将至尊骨收起，看也没看满地狼藉，转身，踏过碎裂的石板，在一片恐惧和死寂的目光中，一步步，缓缓走向演武场外。

他的背影，在夕阳（抑或是劫后余生的日光）的拉长下，投下了一道漫长而孤寂的影子。

青云宗的天，从今天起，变了。

而林凡的路，才刚刚开始。他知道，取回至尊骨，召唤魔神投影，仅仅是一个开端。青云宗的报复，这片大陆对魔神的恐惧与追杀，以及体内那亟待融合的至尊骨与神秘的魔神契约……前路，注定荆棘遍布，血雨腥风。

但他，无所畏惧。

魔神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