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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盛世天下:只为一人

  公主的答复比徐书渝预想的来得快。

  第三天傍晚,徐慧屋里的一个小宫女悄悄塞给徐书渝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说是尚服局的人捎来的。

  徐书渝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本宫想想。

  字写得很大,笔画却收得紧,像写字的人攥着笔使了狠劲。

  徐书渝把纸条在灯上烧了,灰烬落在茶碟里,碎得像黑雪,她转头看向徐慧,徐慧靠着床头,手里还捏着缝了一半的护膝,似乎察觉到了徐书渝的视线,她头也没抬的问道,“公主怎么说?”

  “说要想想。”

  “那就是在犹豫,”徐慧放下针线,想了想,“她若一口回绝,就不会给你回话,她若一口答应,也不会只写四个字,犹豫说明她心里已经松动了,只是还在怕。”

  “怕什么?”徐书渝皱了皱眉头。

  “怕辩积骗她,”徐慧看着她,勾起一抹笑容,“书渝,你不懂,公主那样的人,看着跋扈,其实心里比谁都虚,她越要抓着辩积不放,越说明她除了辩积什么都没有,你一下子要让她放手,等于让她把手里最后一点东西扔了,她当然会怕。”

  徐书渝坐在床边,把茶碟里的灰倒进花盆,“那我怎么办?”

  “等,”徐慧说,“她既然说要想想,就给她时间好好想想,你越催,她越觉得你在替辩积拿主意,反而不好。”

  徐书渝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一等就等了五天,五天里徐书渝依旧每天照常去佛堂,见了辩积也不多话,只把公主那句“本宫想想”递过去。

  辩积听完,合十道,“那就等。”

  徐书渝有点急,“圣僧,你不急吗?”

  “急有什么用,”辩积把经卷摆正,“公主想了五天,说明她在认真想,贫僧若催,她反倒要疑心贫僧是不是在骗她,徐施主,等人想通,比催人答应要稳。”

  徐书渝被他这副稳当样子堵得说不出话,她发现辩积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往稳了走。她急着救人,他等着让人想,在她满宫乱跑递话的时候,他坐在佛堂里抄经。

  可偏偏这样的她,事情还真就往好的方向挪。

  第六天,公主那边终于来了准信,这回不是纸条,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亲自来的,站在院门口,这次倒是有礼貌多了,对徐书渝福了福身,“徐才人,公主说,明日午后在御花园西边的亭子见,请才人一个人来。”

  徐书渝心里咯噔一下,“公主有没有说见做什么?”

  “公主只说,让才人把话带全了。”

  第二天午后,徐书渝准时到了亭子,公主已经在了,这回没捏帕子,手边放着一只木匣,匣子上挂着锁,她见徐书渝行礼,抬手叫起,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绷着,但至少没一开口就压人。

  “徐才人,”公主开门见山,“本宫想好了,他若真肯出宫替本宫探路,本宫也不拦,但本宫有三个条件。”

  徐书渝松了口气,“公主请说。”

  “第一,他走之前,本宫要单独见他一面,”公主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他出宫之后,每月托人给本宫递一回信,信里要写清楚他在哪儿、在做什么;至于第三......”她顿了顿,手指按在木匣上,“这匣子里是本宫给他备的盘缠和几件换洗衣物,他得带上。”

  徐书渝看着那只木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公主嘴上说要见要写信要带东西,听起来像在提要求,其实每一条都是在替辩积打算,盘缠、衣物、联络方式,这些东西公主不开口,辩积一个和尚出宫还真不一定能备齐。

  “公主,”徐书渝轻声问,“您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公主的手在木匣上按了按,别开脸,“本宫见他,怕说不了两句又吵起来,你替本宫把话递过去,他要是答应了,本宫就放他走。”

  徐书渝应下,抱着木匣回了住处。

  当晚她把匣子给辩积送去,把公主的三个条件原原本本说了。

  辩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十行了一礼,“公主有心了,贫僧都答应。”

  “圣僧,”徐书渝忍不住问,“你真要每月给公主写信?”

  “写,”辩积把木匣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合上,“贫僧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况且,公主一个人在宫里,有封信能看,比什么都强。”

  徐书渝看着他把匣子收好,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会做人。

  辩积之前不肯还俗,不肯回应公主的心思,可到了要走的时候,该给的脸面、该留的余地,一样没少给。

  徐书渝想起自己之前急着在后巷堵他、递纸条、跟公主硬碰硬,觉得自己像个拿锤子的人,看什么都想敲两下。

  而辩积是拿针的人,一针一针缝,缝得慢,可缝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