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小产后的第三天,终于能坐起来了。
徐书渝端着药碗进去时,徐慧正靠着床头,手里捏着那块月白料子,翻来覆去地看,那是她之前裁了一半的护膝,针还插在上面,线垂下来一截,徐慧在见徐书渝进来后,她笑了一下,把料子往被子里藏,像做错事被逮住的小孩。
“徐姐姐,你在藏什么?”徐书渝把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故意板着脸,“尚服局又不差你这几天活计。”
“这不是想着躺着也是躺着,”徐慧接过药碗,皱了皱眉,一口气灌下去,苦得直吐舌头。
徐书渝连忙从袖里摸出一小包蜜饯递过去,徐慧眼睛一亮,“你哪来的?”
“御膳房的小太监给的,我说徐才人药喝多了嘴里苦,他就多抓了一把。”
徐慧含着蜜饯,含含糊糊地说,“你倒会做人情。”
“跟你学的,”徐书渝坐到床边,帮她把针线收进笸箩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徐慧忽然开口,“书渝,孩子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徐书渝手一顿。
“我知道你那天在想什么,”徐慧靠着床头,脸色还是白的,眼神却很清楚,“你站在门外半天没进来,进来之后又坐立不安的,你当我没看见?”
徐书渝低着头,把笸箩里的线轴一个个码好。“徐慧姐姐,我......”
“我不怪你,”徐慧打断她,“这宫里孩子留不住,是常有的事,我难过归难过,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使多大劲就能改的。”
徐书渝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确实使不上劲,她手里攥着读档的机会,只要按下去,徐慧的孩子就有可能保住,可代价是另一个无辜的人从这世上消失,她选了不按,徐慧就躺在这儿,白着脸反过来安慰她。
“你别哭啊,”徐慧伸手戳她脑门,笑得温柔,“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才没哭。”徐书渝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门被推开,伍元照端着一碟蒸糕进来,看见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红着眼眶,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书渝心疼我呢,”徐慧笑着伸手拿蒸糕,“还是元照疼我,知道拿吃的来。”
伍元照把蒸糕放下,看了徐书渝一眼,没拆穿她,“御膳房新蒸的,趁热吃吧,书渝你也吃,别光坐着。”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几,徐慧吃蒸糕,伍元照把护膝的料子从被子里捞出来接着缝,徐书渝坐在旁边帮着递针线。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屋里点了灯,光是暖的。
徐书渝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游戏里的设定:徐慧失子后失宠,伍元照在后宫步步高升,两人最后几乎没什么交集。
可现在徐慧靠在床头吃蒸糕,伍元照一边缝护膝一边嫌弃徐慧针脚歪,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几边上,跟游戏里写的完全是两回事。
“元照姐姐,”徐书渝忽然问,“你觉得徐慧姐姐这胎,是意外还是有人动手脚?”
伍元照的针停了,徐慧嚼蒸糕的速度也慢了。
“你查到了什么?”伍元照问。
“什么都没查到,”徐书渝老实说,“但我把徐慧姐姐小产前三天吃的东西、用的熏香、见的人都过了一遍,发现一件对不上的事。”
“什么?”
徐书渝低着头,将这几天她所能查到的,感到有些异常的地方告诉她们,“太医开的安胎药里有一味艾叶,分量比寻常少了两钱,我去问过太医院,说是照着方子抓的没错,可送药的宫女那天换过人,原来的那个被调去了浣衣局。”
伍元照放下针线,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这两天,”徐书渝说,“我没敢声张,万一真是有人动了手脚,我闹大了反而打草惊蛇。”
徐慧放下手里的蒸糕,脸上的笑没了,“书渝,这事你别查了。”
“为什么?”徐书渝不解。
“因为查出来,我也不能把那个人怎么样,”徐慧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宫里能动我安胎药的,位份不会低,你查出来,顶多知道是谁,可你动不了她,到时候她反过来咬你一口,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徐书渝攥着手里的线轴,没说话。
伍元照想了想,“书渝,徐姐姐说得对,不过,查还是要查,只是不能明着查,你把换药宫女的名字给我,我去找姨母那边问问,杨舒妃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哪些宫女被谁支使过,她心里有数。”
徐书渝点头,把名字报了,伍元照记下,又拿起针线:“这事先放着,徐姐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身子,书渝,你明天还得去佛堂,早点回去睡。”
徐书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徐慧已经躺回去了,伍元照把灯芯挑低了些,坐在床边继续缝护膝。
那画面很安静,安静得让徐书渝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让这三个人以后还能这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