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知水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朱伯丞疲惫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地站起,往屋外走去。
村中的死寂比夜晚更甚,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灰烬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即将走到钟鸿森设置用来防护的法阵边缘时,知水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几步外,一棵半枯古树的阴影处。
钟鸿森刚打完一场恶战,你不累吗?
钟鸿森慢悠悠地踱步而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知水。
知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晨风吹动她未束起的长发,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精神力在掌心后方悄然流转。
钟鸿森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眉梢微挑,随即轻笑出声:
钟鸿森别紧张,我可没打算拦你,也拦不住不是?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钟鸿森只是有点好奇,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你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去做什么?
知水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温度又降了几分。
钟鸿森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钟鸿森你不说话,那我就自己猜猜。
他摩挲着下巴,视线越过知水,投向雾气更深沉的林间,最终又把目光转回知水脸上:
钟鸿森九幽秘境,是吗?
知水不再看他,转身迈出法阵。
钟鸿森啧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与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钟鸿森真要去啊?那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听说里面有很多毒蛇猛兽,甚至还有千年万年的妖兽。
钟鸿森你一个人去,不用跟……伞兵还有你的同学说一声吗?
知水脚步不停,目光直视前方弥漫的雾气,声音冷淡:
知水我怎么行动,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钟鸿森任何人?
钟鸿森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
钟鸿森就连未婚夫也不说吗?
知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钟鸿森也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停滞。
知水……没有必要。
钟鸿森又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口气:
钟鸿森唉……这话要是让伞兵听到了,不知道该多伤心呢。
他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问题,语气带着纯然的好奇:
钟鸿森季知水,话说回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知水喜欢?
知水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晨光将她半边脸颊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雾气与阴影里。
知水那是最没用、最廉价、也最不可控的东西,我不需要。
知水我只关心对我有价值的事物。
知水能利用的,可利用的,必须利用的。
钟鸿森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玩味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又笑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倾身,目光与知水平视,用一种近乎诱哄,又带着赤裸裸挑衅的语气,轻声问道:
钟鸿森有价值的事物?那……
钟鸿森你看看我?
风穿过空荡的村落,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
两人站在破败的村口,一个人冷漠疏离如冰封的刃,一个人笑意盈然似带毒的藤,在黎明前最暧昧的光线里,无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