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病情反复了数日,终究如风中残烛,在一个细雨霏霏的黄昏,悄然熄灭了。丧钟鸣响,哀诏颁下,六宫缟素。富察皇后,这位出身名门、一生恪守规矩的贤后,最终随她的嫡子而去,留给世人无尽的唏嘘,也留给后宫一个骤然空缺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弘历表现得悲痛欲绝,辍朝数日,亲自为皇后拟定谥号“孝贤”。他追忆发妻的贤德,厚待富察一族,做足了一个深情帝王的姿态。然而,在这份哀恸之下,前朝后宫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下一个皇后的归属上。
文鸳作为贵妃,且掌部分宫权,在国丧期间自然承担起了更多管理职责。她行事越发谨慎,衣着素净,言行得体,每日带领妃嫔哭灵,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弘历和太后面前,展现出不逊于皇后的稳重与能力。她深知,此时任何一点急功近利的举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高晞月同样忙碌,她协理宫务多年,此刻更是铆足了劲想要表现。然而,她性子急躁,在繁琐的丧仪和人员调配中,难免有疏漏或语气不佳之时,对比文鸳的从容周全,便落了下乘。加之她父兄在前朝虽有权势,但有时过于张扬,反而引得弘历些许不满。
那位金舜华,在国丧期间更是低调得如同隐形人。她按时哭灵,默默抄写经文,对文鸳和高晞月的吩咐无不遵从,绝不出任何风头。但她那份沉静和偶尔在弘历过于悲恸时,通过李玉递上的一碗安神汤或一句恰到好处的宽慰(自然是经李玉之口转达,绝不亲自邀功),却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
太后钮祜禄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欣赏文鸳的伶俐和生育之功,但也对其汉军旗的出身和过往的“娇纵”有所保留;她肯定高晞月的资历和满洲大姓的背景,却嫌其不够沉稳,缺乏母仪天下的气度;至于金舜华,家世尚可,性情看似不错,但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国丧期满,前朝关于立后的奏折便开始陆续递上来。有请立贵妃魏氏者,称其诞育皇嗣有功,协理宫务得力;有请立慧妃高氏者,强调其满洲贵女,出身高贵,协理宫务多年;亦有少数声音,建议从满洲大族中另选贤淑,或提及几位资历较老的妃嫔。
这一日,弘历前往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母子二人不可避免地谈起了立后之事。
“只是立后乃国本,儿臣恐贵妃出身稍欠,难以令满洲亲贵全然心服;慧妃嘛,性子还需磨砺,有时失之急躁。”弘历坦言道,“至于其他……或是资历不足,或是子嗣不丰。”
太后点了点头,她明白儿子的顾虑。“哀家瞧着,贵妃近日确是长进不少,行事有章法,对皇帝亦是真心。只是,这后宫之主,不仅要有宠有子,更需德行足以服众,心胸足以包容六宫。你可还记得,先帝在时,曾赞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何等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