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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霄爱羽

车厢内死寂无声,只有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光影,断断续续地掠过凌云霄冷峻的侧脸。

他闭着眼,眉心却死死拧着,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情绪像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理智告诉他,推开姚鉴栩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像一张刚刚铺开的白纸,不该被他这样满身算计、在名利场里厮杀的男人彻底染黑。他教她如何看懂合同里的陷阱,教她在酒桌上如何滴水不漏地挡酒,教她怎么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站稳脚跟。他以为只要划清界限,她就能干干净净地去过属于她的、光明的人生。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空?

车子停在半山别墅前,凌云霄推开车门,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刺骨的凉意。

偌大的别墅里,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暗沉。玄关处再也没有一双为他备好的拖鞋,客厅里也没有了那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栀子花香。

他走到吧台前,习惯性地想倒杯温水,手伸到一半才猛地顿住。以前他应酬完回来,胃里翻江倒海时,姚鉴栩总会温着一杯加了蜂蜜的水等他。她总是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云霄哥,喝点水再睡。”

那是她二十二岁的人生里,最纯粹的牵挂。

凌云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碰那个玻璃杯。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入目是令人窒息的整洁。

这是他亲手为她布置的房间,每一件摆设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比她大八岁,从她十四岁起,他就像个严厉的导师,又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一笔一画地勾勒着她的世界。他看着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却依旧会在他皱眉时小心翼翼收敛光芒的模样。

他把她养成了最懂他的样子,却又亲手把她推到了门外。

凌云霄走到床边,没有开灯,只是颓然地坐了下来。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起白天在酒馆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虽然隔着距离,但那份平静与疏离,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差点全线崩盘。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可当他真正把她推开,看着她似乎真的可以不再需要他时,那种失控的恐慌感,比任何一场商业上的惨败都要致命。

“姚鉴栩……他在黑暗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教了她那么多面对社会的规则,教了她如何保护自己,却唯独忘了教她,如果他不在她身边了,她该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把她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占有欲强到连她多看别人一眼都会心生闷气。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被圈养、被束缚得无法呼吸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凌云霄扯下领带,随手扔在地毯上,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给了她自由,却把自己困在了这座名为“理智”的孤岛上。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二十二岁的姚鉴栩正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半山别墅的方向。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关上了阳台的门。

那张白纸上,他曾经画下了所有的规矩和界限。

但现在,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落笔。浴室里水汽氤氲,顶灯的光晕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昏黄而暧昧。

凌云霄脱下衬衫,赤裸着上半身踏入宽大的恒温浴缸中。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他的胸膛,带来一丝舒缓的暖意,却怎么也熨不平他心底那股烦躁的褶皱。

他仰起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脑海中那个画面。以前,每当他应酬完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回来,只要她还在等他,他都会克制住烟瘾。她怕烟味,总是会用软糯的声音抱怨,然后像只小猫一样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为了她,他戒了睡前抽烟的习惯,哪怕再疲惫,也只会抱着她,感受她平稳的呼吸。

可现在……

凌云霄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他抬起湿漉漉的手臂,从置物架上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昏暗的浴室里亮起。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滚入肺腑,呛得他微微蹙眉。尼古丁的刺激并没有让他感到平静,反而像是一把火,将他压抑在理智之下的疯狂烧得更旺。

他看着指尖明灭的猩红火星,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声,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把她推开,是为了让她好。可现在她真的不在他身边了,他却像个失去领地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想起白天在酒馆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虽然她没有看别人,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听了他的话,去过干干净净的人生,然后遇到一个阳光、干净的年轻男人,对他笑,牵他的手,最后穿上婚纱,成为别人的妻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凌云霄的瞳孔骤然收缩,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灰簌簌地掉落在浴缸边缘。

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嫉妒和暴戾从心底窜起。

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他连身上的水珠都来不及擦干,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大步走出浴室。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走到书桌前,一把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他必须尽快把手头的事情全部解决。那些该死的并购案,那些繁琐的应酬,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处理干净。

然后,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他不要再做什么理智的导师,也不要再画什么狗屁界限。

凌云霄死死盯着行程表上的日期,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要告诉她,他后悔了。他要告诉她,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就是个自私透顶的混蛋。他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她靠在别人怀里的样子,他都会嫉妒得发疯。

这张白纸是他亲手描摹的,她身上的每一寸气息、每一个习惯,甚至她看人时微微上挑的眼尾,都是他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除了他,谁还有资格拥有她?

凌云霄将行程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将燃烧到尽头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姚鉴栩,你休想在逃, 我要把你追回来,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