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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霄爱羽

姚鉴栩是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晃醒的。

车已经停在了姚家老宅的院子里,雨早就停了,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泥土味。凌云霄正侧着身看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

“到了。”他声音很低。

姚鉴栩揉了揉眼睛,推门下车。沈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桌上果然摆着糖醋排骨,还温着。

吃饭的时候,凌云霄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姚鉴栩低头扒饭,心里却还在回味白天那种被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哥。”她忽然开口。

“嗯。”

“林知微今天问我,你平时是不是都不怎么下十七楼。”

凌云霄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凌总很忙。”姚鉴栩看着他,“但我其实想问,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经常来十七楼。”

凌云霄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份合同:“鉴栩,公司里的事,和公司外的事,要分开。”

姚鉴栩没再说话。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否认,他是在警告她——不要越界。

饭后,凌云霄去书房处理邮件。姚鉴栩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一条新闻弹了出来。

标题是:《凌氏集团总裁凌云霄与嘉禾资本千金苏晚晴晚宴同框,疑似好事将近》。

配图是一张晚宴现场的抓拍。凌云霄穿着黑色西装,苏晚晴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站得很近,他微微低头,像是在听她说话。

姚鉴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认得苏晚晴。嘉禾资本的千金,留英归来,家世、学历、样貌,样样都配得上凌云霄。更重要的是,嘉禾资本手里握着凌氏集团急需的海外矿产项目,这桩婚事,对凌氏来说是锦上添花。

她忽然想起白天凌云霄说的那句话——“公司里的事,和公司外的事,要分开。”

原来他说的“分开”,是这个意思。

他在公司里划清界限,是因为他早就选好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有苏晚晴,有嘉禾资本,有凌氏集团的未来。

而她姚鉴栩,只是他顺手安排进十七楼的一个“妹妹”,一个需要照顾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仅此而已。

姚鉴栩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回了房间。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早上,姚鉴栩照常去上班。

凌云霄的车没有来接她。沈姨说,凌总一早去了机场,送苏小姐飞伦敦。

姚鉴栩坐在十七楼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林知微走过来,放了一杯咖啡在她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鉴栩,昨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姚鉴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凌总和苏小姐……”林知微斟酌着措辞,“是好事。”

“我知道。”姚鉴栩笑了笑,“很般配。”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姚鉴栩盯着电脑屏幕,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她想起昨晚那盘糖醋排骨,想起凌云霄把排骨往她那边推的动作,想起他在车里看她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那些,都只是“顺手”。

顺手照顾,顺手接送,顺手在她睡着的时候看她一眼。

而她居然把这些“顺手”当成了什么。

姚鉴栩深吸了一口气,把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

下午三点,凌云霄回来了。

他走进十七楼的时候,姚鉴栩正抱着一摞文件从打印机旁经过。两人迎面撞上。

凌云霄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回来了。”姚鉴栩先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凌云霄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走向林知微的办公室。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姚鉴栩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忽然意识到,他今天抽了烟。

凌云霄很少抽烟。

姚鉴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手里的文件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忽然觉得,十七楼和六十二楼之间的距离,不是四十五层楼那么远。

是她和凌云霄之间,隔着一个苏晚晴,隔着一段他永远不会告诉她的、属于“公司外”的人生。

而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的惩罚,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而是悄无声息的剥离。

姚鉴栩开始执行她的“本分”。

她不再问凌云霄什么时候下班,不再等他顺路的车。下班时间一到,她准时打卡,挤上晚高峰的地铁,回到那个没有凌云霄的、空荡荡的出租屋。

凌云霄一开始没察觉。或者说,他习惯了这种“懂事”。

直到半个月后,凌氏集团内部迎来了一场极其重要的跨国并购案。

嘉禾资本正式入股,苏晚晴以“准老板娘”的姿态,空降凌氏集团,出任战略部副总。

那天下午,凌云霄带着苏晚晴视察十七楼。

苏晚晴穿着高定套装,妆容精致,挽着凌云霄的手臂,笑容得体而骄傲。她看着开放式办公区里忙碌的员工,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姚鉴栩身上。

“这位就是鉴栩妹妹吧?”苏晚晴停下脚步,语气亲昵,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云霄常在家里提起你,说你是个很乖巧、很让人省心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姚鉴栩的耳膜。

凌云霄站在一旁,没有纠正苏晚晴的称呼,只是淡淡地看了姚鉴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配合一点。

姚鉴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苏小姐好。”她站起身,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凌总平时也很照顾我。”

苏晚晴满意地笑了,转头对凌云霄撒娇:“云霄,鉴栩这么乖,我们下周的订婚宴,让她来给我当伴娘好不好?”

“好。”凌云霄的声音平静无波。

姚鉴栩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灰尘,轻声说:“恭喜凌总和苏小姐。”

那天晚上,凌云霄破天荒地回了姚家老宅。

姚鉴栩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几个纸箱摆在沙发旁,里面装着她这半个月来添置的日用品。

凌云霄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眉头微皱:“你要搬出去?”

“嗯。”姚鉴栩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凌总和苏小姐快订婚了,我继续住在这里,不太方便。免得别人说闲话。”

“谁敢说你闲话?”凌云霄的语气冷了下来。

“没人说。”姚鉴栩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自己知道分寸。我是你安排进公司的员工,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凌云霄的心口猛地一滞。

他看着姚鉴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姚鉴栩,”他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姚鉴栩抱起纸箱,绕过他,走向门口,“凌总,祝你和苏小姐,百年好合。”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凌云霄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被硬生生地抽走。

他以为他在划界限。

却没想到,姚鉴栩顺着他划的线,把自己切得干干净净。凌云霄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失控”是什么感觉,是在姚鉴栩搬走后的第三周。

他派周越去找她,周越回来时脸色很难看:“凌总,姚小姐搬去了城南的锦和公寓。她……她入职了一家叫‘星图’的传媒公司。”

“星图?”凌云霄皱眉。那是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小型传媒公司,在凌氏集团的商业版图里,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他亲自开车去了锦和公寓。

站在楼下,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他看见了。

姚鉴栩从公寓楼下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男人。那男人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正低头跟姚鉴栩说着什么,姚鉴栩仰起头笑了,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舒展。

男人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姚鉴栩没有躲。

凌云霄坐在车里,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凭什么站在姚鉴栩身边,不知道姚鉴栩什么时候有了他完全不知道的生活。

他只知道,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调了周越去查。第二天,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陆时行,二十六岁,星图传媒联合创始人兼内容总监。海归,去年回国创业。和姚鉴栩是大学同学。”

周越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凌总,陆时行……和姚小姐的关系,目前看来,超出了普通朋友。”

凌云霄翻开报告,看着上面陆时行的照片。年轻,干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太阳。

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姚鉴栩搬走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不是。

她是他亲手推出去的鸟。

而现在,这只鸟落在了别人的枝头。

与此同时,姚鉴栩的事业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速度起飞。

星图传媒的创始人陆时行看中了姚鉴栩在行政部锻炼出来的统筹能力和对细节的变态级把控。她入职三个月,就独立拿下了两个百万级的品牌全案,其中一个还是凌氏集团的竞品。

签约那天,陆时行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庆功宴,全员参加。另外,特别感谢我们的功臣——姚鉴栩。”

群里瞬间炸了,一排排“姚姐威武”刷屏。

姚鉴栩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给陆时行回了一条:“陆总客气了,是大家配合得好。”

陆时行秒回:“别叫陆总,叫时行。”

姚鉴栩没回,但也没拒绝。

庆功宴在一家小酒馆里。姚鉴栩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正和同事们聊天。

陆时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别喝太多,你胃不好。”

姚鉴栩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你每次开会超过两个小时,都会偷偷揉胃。”陆时行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记性好。”

姚鉴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不知道,此刻,在酒馆对面的暗巷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静静地停着。

凌云霄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酒馆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看着她身边那个给她递水的男人。

他看着姚鉴栩接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碰过陆时行的手。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在车里等了她一个小时。

想起她搬走时干干净净的眼神。

想起她说“祝你和苏晚晴百年好合”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

他以为她在赌气。

原来不是。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凌总……”周越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问,“要过去吗?”

凌云霄看着酒馆里姚鉴栩和陆时行并肩而坐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走吧。”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车子缓缓驶离。

凌云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划了那么久的界限,终于把姚鉴栩推到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1

段评

这剧情好戳人啊

而他身边那个所谓的“准老板娘”苏晚晴,此刻正在伦敦的晚宴上,和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

他忽然觉得,这场游戏里,输得最惨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