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句“好久不见”之后,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往的记忆碎片与眼前专业冷静的影像叠加,让金智秀产生了一丝不真切的眩晕感。
金珍妮的目光在金智秀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便自然地转向她身旁的助理律师,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流畅,无可挑剔,将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迅速拉回了公事公办的轨道。
金珍妮转向自己的律师,声音平和: “李律师,我们先进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金智秀耳中。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回避,就像对待一个仅有工作交集的陌生人。这种彻底的坦然,比任何复杂的反应都更让金智秀感到刺痛。
金智秀: 七年…真的足以将一切抹平吗?连一点涟漪都不剩?还是说,她只是比我更擅长伪装?
金智秀迅速收敛心神,也对自己的助理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向法庭。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冷静,如同她此刻必须武装起来的心。她不能输,尤其是在金珍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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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双方分坐长桌两侧,气氛凝重。金智秀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我方出版社的立场,指出改编并未扭曲原作核心价值,反而扩大了作品影响力。她的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完全是顶级律师的专业风范。
金智秀面向调解员和对方律师,语气沉稳: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恶意篡改’的指控并不成立。改编是基于市场规律和影视化需求的合理二次创作,合同条款对此有明确约定……”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她的余光始终无法控制地落在对面的金珍妮身上。金珍妮微垂着眼,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中性笔,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这个发现让金智秀的心跳漏了一拍。七年了,有些习惯竟未曾改变。
当对方律师发言时,金珍妮偶尔会低声补充几句,声音不大,却总能切中要害,点出那些看似细微实则关乎作品灵魂的改动。她的语气始终平静,但那份对自己作品的维护,清晰可见。
金珍妮轻声但坚定地打断己方律师: “王律师,不仅仅是结局的改变。关键是第三章里,主人公在雨夜独自徘徊时的心理描写被完全删减了,那一段是她后期所有行动的逻辑基石。”
金智秀内心: 她变了。以前的珍妮,在公开场合表达观点时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而现在,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这七年,她真的成长了许多。
调解并不顺利,双方立场差距很大。休会间隙,金智秀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遇到了独自站在窗边的金珍妮。她看着窗外,侧影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金智秀脚步顿住,那个“灼热的太阳”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质问的冲动——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为什么现在又能如此平静?
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金智秀语气尽量平淡,像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金珍妮回过头,眼神复杂,那层平静的湖面似乎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金珍妮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啊,金律师。世界很小。”
金珍妮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或者说,这座城市太小了。”
旁白: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有给金智秀继续对话的机会。金智秀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米色风衣的衣角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那句“城市太小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里。不是怀念,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战役才刚刚开始,而她的心,却已经先乱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