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靠自己的力量,
打开我的前途,
而不愿求有力者垂青。
——雨果《欧那尼》
-
-
第二天一早,黎清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上外套下楼,打开院门,看见邓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欢、欢姐!”邓伟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沈哥他……他跟人打起来了!在码头那边!你快去看看!”
黎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跟谁打,转身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青石板路在脚下飞速后退。
她跑过老街,跑过跨江大桥,跑过那条通往码头的石板路。
远远地,她看见码头边上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两个身影正在扭打。
一个是沈青竹。
另一个,是那天在孤儿院门口闹事的男人——豆子的养父。
沈青竹的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渗出血来。但他的眼神很冷,动作狠厉,一拳一拳地砸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被打得节节后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找自己儿子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
沈青竹没有回答,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黎清欢拨开人群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沈青竹!!!”
她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沈青竹听见了她的声音,下意识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男人的刀刺了过来。
沈青竹侧身躲避,刀刃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但他没有停。
他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折叠刀脱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脚踹在男人的膝弯上,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警。”沈青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掏出手机。
男人跪在地上,还想挣扎,被沈青竹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你动我可以。”沈青竹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别动豆子。他现在有家,也不是你儿子了。你再敢打扰他,我让你在临江待不下去。”
男人的脸贴着地面,不敢说话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青竹松开脚,退后两步。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黎清欢。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没事。”他说,“小伤。”
黎清欢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沈青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轻点。”
“闭嘴。”她说。
沈青竹愣了一下,然后乖乖闭了嘴。
警察来了,问了情况,调了监控,确认是男人先动的手,沈青竹属于正当防卫。
男人被带走的时候,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青竹一眼。
沈青竹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黎清欢,她正低着头,用纸巾按压着他的伤口,睫毛微微颤动着。
“小欢。”他叫她。
她没有抬头。
“欢喜,我真的没事。”
她还是不说话。
沈青竹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她的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下次再这样,”她说,声音有些哑,“我就不理你了。”
沈青竹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下次我先叫你。”
黎清欢别开视线,把手里的纸巾按得更用力了一些。
沈青竹又倒吸一口凉气,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那天傍晚,黎清欢坐在孤儿院的廊檐下,给沈青竹包扎伤口。
消毒,上药,缠纱布。
动作比第一次给豆子包扎的时候熟练了很多。
沈青竹坐在她旁边,乖乖地伸着胳膊,看着她一圈一圈地缠纱布。
“你手法越来越好了。”他说。
“别说话。”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说了别说话。”
沈青竹闭了嘴,但嘴角一直翘着。
缠完最后一圈,黎清欢打了个结,把剪刀放回医药箱。
“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她说。
“知道了。”
“不要吃辣的。”
“知道了。”
“不要再打架了。”
沈青竹沉默了一下:“……这个我尽量。”
黎清欢抬头瞪了他一眼。
沈青竹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尽量,尽量。”
黎清欢合上医药箱,站起来。
沈青竹也跟着站起来。
“欢喜。”
她回头。
沈青竹站在暮色里,手臂上缠着雪白的纱布,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今天跑过来的时候,”他说,“我心里特别高兴。”
黎清欢愣住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跑过来找我。”他说,“你是第一个。”
黎清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很久,她开口:“以后也会有的。”
“什么?”
“以后也会有人跑过来找你的。”她说,“不只我一个。”
沈青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嗯。”他说,“我相信。”
暮色渐浓,枇杷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江水的涛声,混着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黎清欢转身走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竹还站在廊檐下,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院子。
姑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依然捏着那根缠着红线的树枝。
看见她进来,老人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小希,你回来啦?”
黎清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嗯。”她说,“我回来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枇杷树的枝头,像一个温柔的句号。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临江的秋天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To be continued
——————1
这对兄妹互动好戳人啊
关于拽哥人设的事情,因为我现在所描写的拽哥才只有十一岁,没有经历为小弟出腰被学校开除,没有经历孤儿院着火,甚至还没有把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乌泉……
他现在只是一个努力在自己能力之内,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孤儿院里所有人的假装成熟的少年,会累,会疼,会笑,会闹,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