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沈将军怎么还没到。”周告望着沙尘扬起的方向有些焦急。
“不来又如何。”萧墨白的笑着,长枪已在掌中抖出三道寒芒。他胯下的“踏雪”似通人性,焦躁地刨着前蹄,鼻翼喷着白气,待主人靴跟在马腹上重重一磕,这匹神驹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驮着少年将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等了,我们自己上!”
“将军有令——随我杀!” 副将夏侯略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他那张黝黑的脸在烈日下泛着油光,拎着一柄大刀,催马跟上时,铠甲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八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戈壁的卵石,扬起的黄尘像一条黄龙,瞬间吞掉了身后的地平线。
匈奴人的牧群还在慢悠悠啃着枯黄的芨芨草,放马的少年刚解下皮囊要喝水,就见那道白影带着疾风撞进羊群。萧墨白的长枪斜挑,枪尖擦过最前头那匹母羊的脖颈,却没伤它,只借着这股巧劲让羊群炸了锅。受惊的羊们咩咩叫着四散奔逃,撞得匈奴人的马队阵脚大乱——他们本就没披甲胄,多数人还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弯刀,此刻被羊群冲得东倒西歪,竟连搭箭的空隙都没有。
“反抗者诛——” 萧墨白的吼声裹在风里,撞在匈奴人耳中时已带着血腥气。他的长枪如灵蛇出洞,枪杆压弯如满月,借着马冲的惯性,一枪挑飞了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那匈奴人刚举起的弯刀脱手而飞,人在半空中喷出的血雾,被疾驰的风撕成了细碎的红雨,溅在踏雪的鬃毛上,红得像团火。
“左路跟我抄他们后营!” 夏侯略的刀劈碎了一个匈奴骑士的头盔,脑浆混着血沫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反手一斧削断了另一匹战马的前腿。那马轰然倒地时,背上的匈奴人被甩出去丈远,不等爬起,就被接踵而至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最前头的匈奴人终于从懵怔中反应过来,他们的百夫长是个络腮胡大汉,举着弯刀嘶吼着聚拢部众:“结阵!结阵!他们人少——”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箭尾的白羽还在震颤,他却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何少子眯着眼又搭上一箭,这次瞄准了远处试图吹号传令的匈奴斥候。
萧墨白的长枪已染透了血,枪缨黏成一团暗红。他冲杀在最密集处,忽然勒住马缰,踏雪人立的瞬间,他借着惯性将长枪脱手掷出。那枪如一道黑闪电,穿透了三个匈奴人的胸膛,最后钉在他们堆着马奶酒的毡帐立柱上,枪杆还在嗡嗡震颤。
“捡家伙!” 萧墨白吼着从地上抄起一柄掉落的弯刀,刀柄上还残留着匈奴人的体温。他身后的亲兵们早已杀红了眼,一个脸上带痣的小兵被匈奴人的弯刀划开了胳膊,血顺着指尖滴在沙地上,他却咧着嘴笑,因为他刚砍掉了对方的半只耳朵。
匈奴人的马确实瘦,跑起来打晃,可架不住人多。溃散的牧人渐渐被头目们重新聚拢,他们从腰间解下套马索,像撒网似的往南陈骑兵身上抛。一个骑士躲闪不及,被索套缠住了脖颈,瞬间被拖拽下马,十几个匈奴人扑上去,弯刀斧头一起落下,顷刻间就没了声息。
“别恋战!冲他们的羊群!” 萧墨白一眼看穿了匈奴人的软肋——这些牧人把牲畜看得比命重。他挥刀劈开迎面甩来的套马索,调转马头冲向那片慌乱的羊群。骑兵们立刻会意,纷纷调转方向,刀光闪过,成片的羊被砍倒,血腥味混着羊膻味弥漫在戈壁上。
果然,匈奴人乱了。他们嘶吼着放弃了围攻,疯了似的往羊群那边冲。萧墨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忽然调转马头:“夏侯略!带三百人去烧他们的草料堆!”
夏侯略得令,带着一队骑兵如尖刀般扎向西北。那里堆着匈奴人过冬的干草,此刻正有几个老弱在慌乱地往毡帐里搬。他摸出火折子,往草堆上扔了个点燃的油布包,风助火势,瞬间腾起冲天烈焰。
浓烟卷着火星冲上云霄时,萧墨白正与一个匈奴头目缠斗。那头目举着镶铜的骨朵砸过来,萧墨白俯身躲过,刀锋贴着对方的肋骨划过去,带出一串血珠。他刚要再补一刀,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余光瞥见一支冷箭正对着自己后心射来。
“将军小心!” 何少子的吼声刚起,一支羽箭已如流星般撞开了那支冷箭。两支箭在半空相撞,断成四截,簌簌落在沙地上。
萧墨白回头时,正看见何少子扔掉弓,拔出腰间短刀冲向一个躲在羊群后的匈奴弓箭手。而远处,夏侯略带着的三百人已被十倍于己的匈奴人围住,他们背靠着燃烧的草堆,刀光斧影里,不断有人倒下,却没人后退半步。
踏雪忽然不安地刨着蹄子,萧墨白低头,看见沙地上的血迹正顺着风往东南方向流,那里是匈奴主力可能赶来的方向。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嘴角却扬起抹笑:“告诉弟兄们,沈将军不来,咱们就替他多砍几颗脑袋!”
吼声落下时,他再次催马冲入敌阵,弯刀劈砍的脆响里,混着匈奴人绝望的嘶吼,汉军士兵的呐喊,还有远处草料堆噼啪的燃烧声,在这空旷的大漠上,搅成了一锅滚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