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帐外的厮杀声像涨潮的水，一波波拍打着毡壁，将里面的烛火震得晃晃悠悠。

兰坡的亲卫还在负隅顽抗，弯刀劈砍在帐柱上，木屑飞溅。萧墨白的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点过之处，必有血花迸溅。他的玄色披风被刀风掀起，露出甲胄上纵横交错的刀痕，每一道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将军！这边！”夏侯略的吼声从帐侧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响，想来是他用刀柄砸晕了哪个护卫。

萧墨白眼角余光瞥见夏侯略像头黑熊，硬生生撞开了侧帐的布帘，手里已经卷了刃的长刀，却依旧舞得虎虎生风，将冲上来的两个护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堆放的粮草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兰坡在哪？！”萧墨白扬声问道，枪杆一横，格开身后袭来的弯刀，顺势回肘，重重撞在那护卫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护卫闷哼着倒下。

“在最里间！”夏侯略一脚踹开雕花的木门，木屑纷飞中，他的声音带着喘，“这狗东西想钻地道跑！”

萧墨白立刻提枪跟上，刚冲进里间，就见一个穿着锦袍的身影正往墙角的暗门钻，身后还跟着两个吓得发抖的姬妾。

“哪里走！”萧墨白的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兰坡的后心。

兰坡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他慌忙抓起身边的铜灯砸过来，灯盏碎裂，热油泼溅，萧墨白侧身避开，枪尖却没停，擦着兰坡的臂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护驾！护驾！”兰坡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往暗门里缩。

夏侯略已经杀了进来，长刀横扫，将试图阻拦的两个亲卫拦腰斩断，血污溅了他满脸。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劈向暗门的机关，只听“哐当”一声，暗门被劈得变形，再也关不上了。

“狗娘养的！”夏侯略骂着，伸手就去揪兰坡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暗门里拽了出来。

兰坡吓得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锦袍被地上的血渍染得一塌糊涂：“别杀我！我是单于的儿子！你们不能杀我！”

萧墨白一步步走近，枪尖垂在地上，血珠顺着枪尖滴落在毡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单于的儿子？”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杀的就是你。”

　　“踏雪”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地上的火盆，火星溅到兰坡的锦袍上，烧出一个洞。兰坡看着萧墨白染血的脸，突然尖叫起来：“你是谁？你敢杀本王？我父汗会踏平长安的！”

　　萧墨白弯腰，一把揪住他的金冠，将他拖到马前：“平北将军，萧墨白。”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让兰坡浑身冰凉。

兰坡还想求饶，夏侯略已经不耐烦，抬脚就往他胸口踹去，只听兰坡的惨叫，他丢掉手里的长刀，三下五除二把人绑了起来。

“将军，解决了。”夏侯略喘着粗气，捡起刀，用刀背擦了擦脸上的血，黝黑的脸上溅着点点猩红，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萧墨白没说话，只是盯着兰坡惊恐的眼睛，目光沉沉：“先不杀你，留着有大用。”说罢他转身往外走，长枪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夏侯略拎着刀跟上，看着萧墨白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咧嘴笑了。这趟没白来，绑了单于的儿子，够吹嘘半辈子了。

　　　　河谷外的厮杀还在继续。周告的临时医帐设在一块巨石后，他正给一个被箭射穿肩膀的士兵包扎，听见远处传来欢呼，手一抖，麻线缠错了方向。那士兵却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嘴：“周参军，咱……咱们赢了？”

　　“赢了！”周告的声音带着哭腔，转头看见萧墨白从大帐中走出来，一手拖着被绑起来的人，夏侯略拄着刀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像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人。他看着萧墨白的身影，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雪从树枝上掉下来：“俺就知道！将军准行！”

　　何少子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泡得模糊。他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出发前，有老臣说“萧墨白还不到二十岁”，那时他只当是句感叹，此刻才明白，这不到二十岁的肩膀上，扛着的是连老将都不敢想的胆气。

　　萧墨白勒住马，回头望向河谷。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眉梢，瞬间化成了水。他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冰凉的金属下，是温热的心跳。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匈奴单于的主力，很快就会追上来。

　　可他不怕。焉支山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耳畔，像在为他吹响号角。他抬起头，看向更北的方向，那里，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收拾战场，半个时辰后出发。”萧墨白的声音在雪夜里传开，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告诉兄弟们，咱们回家的路，得用匈奴人的骨头铺！”

　　一万士兵齐声应和，吼声震得焉支山都在微微发颤，远处的祁连山雪顶在月色下泛着银光，像一道沉默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