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折兰王好不容易冲出帐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他的部众像没头的苍蝇，在刀光下成片倒下，穹庐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夜空。那些南陈的将士根本不按章法打，见人就砍，见帐就烧，比最凶悍的马贼还疯。

　　“阿鲁科尔沁他们呢？！”折兰王抓住一个溃兵嘶吼，“主力呢？！”

　　溃兵语无伦次：“不……不知道……他们追……追另一队去了……这队……这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折兰王的声音带着颤，不是怕，是懵。

　　明明是阿鲁科尔沁和乌珠穆沁在追击一股逃窜的大军，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凶神恶煞的队伍？还精准地撞进了他们的腹地？

　　来不及多想，萧墨白已经一枪挑翻折兰王的亲卫头领，勒马立于篝火旁。火光映着他染血的脸庞，长枪上的血珠滴落在草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折兰王提着弯刀冲了过来，他的虎皮坎肩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虬结的肌肉：“小崽子！受死！”

　　萧墨白勒马侧让，躲过迎面劈来的刀。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他没给对方第二刀的机会，手腕翻转，长枪如灵蛇出洞，直刺折兰王的小腹。这一枪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锐响，折兰王慌忙回刀格挡，却只架住了枪尖的半分力道。

　　“噗嗤——”

　　枪尖还是没入寸许，折兰王痛呼一声，弯刀脱手飞出。萧墨白眼神一厉，猛地旋枪，枪杆在他掌中飞速转动，带起的劲风扫开周围扑来的匈奴兵。他借着战马前冲的惯性，将枪尖往外一挑，折兰王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挑离马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沙尘。

　　“王爷！”周围的匈奴兵嘶吼着扑上来，像疯了的蚁群。

　　萧墨白却不恋战，勒马转身，长枪直指卢侯王所在的中军。那里的匈奴兵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组织反击。“夏侯略！左翼！”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夏侯略刚劈开一名匈奴百夫长，闻言立刻调转马头，长刀一挥：“跟俺来！”他身后的五百骑如同一道黑色铁流，瞬间撞开左翼的敌阵，为萧墨白撕开一道缺口。

　　风更紧了，吹得将旗上的“萧”字猎猎作响。萧墨白的面甲下，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的护心镜上。镜面冰凉，映出他年轻却异常冷静的脸——方才折兰王的血溅在镜面上，像朵诡异的花，让他想起沈栀为他系护心镜时说的“平安回来”。

　　他猛地吸气，将那丝杂念压下，枪尖再次抬起。卢侯王已经慌了，正试图骑马逃窜，身边的亲卫死死护着他，却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

　　“哪里跑！”萧墨白低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枪尖划破夜色，带起一道残影，精准地缠住卢侯王的马缰。他猛地回拉，那匹受惊的战马人立而起，将卢侯王狠狠甩了下来。

　　卢侯王摔在地上，刚要爬起，就被萧墨白的枪尖抵住了咽喉。冰冷的铁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抬头时，正对上萧墨白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降，还是死。”萧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卢侯王的心脏。

　　萧墨白没看周围，只盯着卢侯王因恐惧而颤抖的脸。他知道，这一枪下去，折兰、卢侯二王皆灭，兰坡的羽翼，已断其一。

　　卢侯王闭上眼，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年轻将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