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沈栀刚哄睡了怀里的李明宴,小家伙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匀净,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她将孩子小心放进内侧的摇篮,掖好锦被,转身时正撞见李明途掀帘进来,带着一身夜寒。
“陛下回来了。”她接过宫女递来的暖手炉,快步迎上去塞进他掌心,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指节,“外面雪又下大了?”
李明途握住她的手往暖炉边凑了凑,看着摇篮里的幼子,声音放轻了些:“刚飘了些雪粒子,不碍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栀,见她眼底带着刚哄完孩子的倦意,却仍清明,“墨白今晚来找过朕了。”
沈栀正为他解披风的手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披风递给宫女,转身倒了杯温热的参茶:“我知道。这几日见他在御花园练箭,箭箭都往靶心偏上三寸——那是他当年射匈奴王帐旗杆的准头。”
她将茶盏递过去,指尖微颤,被李明途稳稳按住。
“朕和你兄长商量过了,”李明途呷了口茶,看着她,“定在开春出兵,一万精骑,由他统领,跟着沈逸出征。”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摇篮里李明宴偶尔发出的呓语。沈栀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窗棂上的冰花映着远处宫灯的微光,像极了两年前萧墨白刚从沙场回来时,甲胄上结的霜。
“我知道拦不住他。”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这孩子打小就认死理,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当年他爹娘刚没时,在宫里见了朝臣穿铠甲,就攥着小拳头说要学打仗,说要守住爹娘拼过的疆土。”
她回头看向李明途,眼眶微微泛红,却没让泪掉下来:“陛下,我不是不懂国事,匈奴扰边这些年,百姓苦,边防的兵更苦。墨白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份心,是好事。”
只是……她没说下去,目光落回摇篮里的明宴身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幼子柔软的脸颊。那个在她膝下读书写字的少年,那个会在她生辰时笨拙地献上自己画的山水图的孩子,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地方去。两年的书卷气,终究没能捂热他骨子里的杀伐气。
“沈逸会照看着他的。”李明途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你兄长久经沙场,知道怎么护着他。再说,墨白自己也长大了,两年兵书没白读,性子沉稳了许多。”
沈栀靠在他肩上,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明日我让人把库房里那副玄铁打造的护心镜找出来,当年先帝赐给墨白父亲的,据说能挡强弩。还有他爱吃的那几样干粮,让御膳房赶在开春前多备些,风干了方便带在身上……”
絮絮叨叨的话里,是藏不住的牵挂。李明途没打断她,只静静听着,心里也清楚,这位把萧墨白视若己出的皇后,今夜怕是难眠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簌簌落在琉璃瓦上,像是在为即将远行的人,提前唱起了送别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