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如黄龙般席卷王庭，砾石打在瞭望台的木柱上噼啪作响。曾梵伏在台基下，透过飞旋的黄沙看见粮草营方向腾起黑红色的烟柱——不是普通的炊烟，而是混着油脂与皮革燃烧的焦臭。他攥紧狼头匕首，刀刃在沙暴中凝着一层白霜。
"李闻！"他低喊一声，试图爬上台顶，却被狂风掀得一个趔趄。突然，背后传来金属碰撞声，三名匈奴骑士顶着牛皮盾冲来，刀刃在昏黄天光下闪着凶光。曾梵就地一滚，匕首划开最前排骑士的腿筋，趁他惨嚎时夺过盾牌，撞向另两人。
风沙模糊了视线，刀光剑影在混沌中交错。曾梵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羊皮袍瞬间浸透鲜血，却咬牙将匕首捅进最后一名骑士的咽喉。他踢开尸体，冲上瞭望台，只见王庭中央的火堆被沙暴卷得火星四溅，无数黑影在奔逃呼喊——李闻真的点燃了粮草，引爆了堆积在营地边缘的火油。
"右贤王有令！活捉南陈使者！"阿赫王的吼声穿透风沙，他骑着黑马，带着亲卫从东南方杀来，马蹄踏碎满地狼藉。曾梵看见他腰间悬挂的狼头坠子——那是从诺颜巴图尸身上搜走的信物。
他猛地扯下瞭望台边缘的牛皮绳，将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抛向台下的红柳丛。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西北方的草料营辕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数名死士围攻。李闻的皮甲已被血浸透，手中环首刀舞得水泼不进，却在退到火堆旁时突然单膝跪地——他后背插着一支长箭。
"将军！"曾梵嘶吼着，松开绳索就要跳下。却见李闻猛地回头，血污覆盖的脸上竟扯出一抹笑意，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竹筒掷向沙暴，同时点燃了腰间缠着的火油囊。
"轰——"
巨响震得瞭望台都在摇晃，火浪裹挟着烟尘冲天而起，将围攻的死士尽数吞噬。曾梵眼睁睁看着李闻的身影在烈焰中化作焦炭，那枚他父亲所赐的狼头坠子，此刻正挂在阿赫王腰间，在火光下反射出残酷的光。
"抓住他！"阿赫王指向瞭望台，亲卫的箭矢如蝗般射来。曾梵翻身跃下，牛皮绳在半空绷直，将他甩向红柳丛。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却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向李闻掷出的竹筒——它滚落在一丛沙棘下，表面烫得惊人。
沙暴越来越猛，天地间只剩昏黄的狂流。曾梵将竹筒塞进怀里，拔腿向西北狂奔，身后传来阿赫王气急败坏的怒骂。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才在一处背风的雅丹地貌后停下，呕出一口混着沙粒的血。
怀里的竹筒还在发烫，他用冻僵的手指展开地图，上面用鲜血画着蜿蜒的线条——那是匈奴王庭通往月氏的道路，角落用汉隶写着一行小字："流沙七百里，过黑水河，见三株胡杨处，月氏斥候在彼。"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阿赫王的追兵。曾梵将兽皮贴身藏好，摸了摸怀中那根始终未离身的旌节——牦牛尾穗已被火烧去大半，露出光秃秃的竹杖，却依旧在沙暴中挺得笔直。他想起李闻最后那抹笑，想起诺颜巴图胸口的烙印，突然拔出狼头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将鲜血涂在旌节的竹纹上。
"使臣曾梵，奉命西行。"他对着呼啸的风沙低语，声音被狂风撕碎却异常坚定，"此节在，忠魂在。"
他没有回头，而是迎着沙暴最猛烈的方向走去。身后，匈奴骑兵的喊杀声渐渐被风沙吞没；前方，七百里流沙下的黑水河正等待着第一个踏过它的使者。当沙暴终于在三日后散去时，漠北草原的牧人会在红柳林深处发现阿赫王烧焦的尸体，而向西的沙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正延伸向未知的西域，在朝阳下闪着血与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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