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刺破云层，将匈奴王庭染成一片金黄。曾梵揣着狼头匕首，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走向西北兵器库。沿途的匈奴骑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马刀，偶尔投来警惕的目光，他便低头装作整理靴带，掌心的冷汗几乎要沁湿刀柄。

　　兵器库是座半埋在地下的石砌建筑，门口两名守卫抱着长戟，腰间悬挂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曾梵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粗嘎嗓音："曾大人，大清早的去哪？"

　　他浑身一僵，转身看见阿赫王领着两名亲卫走来。这匈奴贵族昨夜显然宿醉未醒，眼角还挂着血丝，腰间的金错刀随着步伐晃荡。"随便走走。"曾梵尽量让语气平静，手指却悄悄握住了匕首。

　　阿赫王眯起眼，绕着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扯住他的羊皮袍："听说右贤王给你的酒肉，你都分给了马夫？曾大人真是心善啊。"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曾梵的皮肉，"不过我劝你安分点，再过两天拔营，有的是仗打，够你杀个痛快。"

　　话音未落，兵器库的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匈奴汉子探出头："阿赫王，您要的狼牙箭备好了。"曾梵趁机挣脱，看见那汉子袖口露出的狼头刺青——正是诺颜巴图所说的族弟。

　　"知道了。"阿赫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又狠狠瞪了曾梵一眼才离去。曾梵快步走进兵器库，腐臭的油脂味扑面而来，无数戈矛剑戟在昏暗中闪着幽光。缺耳汉子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诺颜让我给你的。"

　　油布包里是三枚火折子、一块风干肉，还有一卷被卷起来的羊皮卷。"李闻说，这是献给皇帝。"汉子压低声音，指向兽皮角落的红点，"今晚子时，守渠的兵丁会换防，你从这里钻出去，往北走三里就是红柳林。"

　　曾梵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地面传来震动——是大队骑兵过境的声音。汉子脸色一变，扒开石缝向外望去："是右贤王的亲卫！他们往粮草营去了！"

　　曾梵心头剧震。李闻正在粮草营督运！他猛地推开汉子，冲向门口："我得去看看！"

　　"你不要命了？"汉子拽住他，"粮草营周围全是死士，你去了就是送死！"

　　两人争执间，门外突然传来惨叫。曾梵扒开石缝，只见阿赫王带着亲卫踹开了隔壁的马厩，诺颜巴图被反绑着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痕。"说！谁给你的狼头坠子？"阿赫王的刀尖抵在他咽喉，"李闻那个奸人是不是跟你勾搭上了？"

　　诺颜巴图啐了口血沫，突然仰头大笑："右贤王早晚会剥了你的皮！就像当年剥了你爹的一样！"

　　阿赫王暴怒，一刀捅进他小腹。曾梵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汉子死死捂住他的嘴，泪水从缺耳的伤口渗出："别冲动……诺颜早就料到了……"

　　门外传来阿赫王的咆哮："把这叛贼拖下去喂狼！加强戒备，今晚子时全城搜捕，绝不能让那使者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兵器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曾梵捡起地上的兽皮，指腹划过红点，突然听见远处粮草营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惊雷炸响在漠北草原。

　　"那是……"汉子脸色煞白。

　　曾梵猛地抬头，看见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昏黄。狂风卷起砂砾拍打在石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是漠北初春的沙暴要来了。他握紧兽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李闻……他动手了。"

　　沙暴的低吼越来越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曾梵知道，子时的水道或许不再是生路，而是通往地狱的陷阱。但他看着诺颜巴图留下的血痕，想着粮草营方向那声闷响，突然将兽皮塞进靴筒，拔出狼头匕首："告诉诺颜，他的仇，我替他报。"

　　汉子愣住了，看着曾梵推门冲进越来越狂的风沙里。狂风瞬间灌满他的衣襟，远处的穹庐在黄尘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被沙暴吞噬。他不知道李闻是否成功点燃了粮草，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子时，但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这一次，他不能再等了。

　　沙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曾梵顶着风走向王庭中心的瞭望台。他知道，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看清沙暴中的生路，才能找到那个在粮草营中，用自己的命为他点燃信号的人。而在百里之外的盛京，李明途正望着西域的方向，不知他派去的使者，此刻正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沙暴惊雷之中。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