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旧殿的残烛忽明忽暗，火苗在穿堂风中颤抖。苏绾垂眸看着掌心那张泛黄的边关战报，纸角被她无意识地折出裂痕。窗外雪光映着枯枝投下的影子，像是谁在无声地舞动。

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铁甲刮擦青砖的声音格外刺耳。她将密信藏入袖中，抬手拨了拨鬓边松散的发丝。凤仪宫那边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娘娘，属下告退。”楚景行站在门边，声音低沉。

苏绾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转身离开时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寒风。苏绾望着烛火晃动，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玄影令牌。那夜乱葬岗的雪水似乎又漫上心头，冰得她指尖发麻。

殿内更冷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苏绾瞳孔微缩，缓缓转过身去。

萧锦琛靠在墙角，半边身子被积雪覆盖。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痛、有悔、还有难以掩饰的希冀。

“绾绾……”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却仍像从前那样温柔。

苏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她缓步走近，在他面前站定，语气淡漠：“陛下认错人了。”

萧锦琛撑起身子，靠着冰冷的石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确定，“你还是来了冷宫。”

“是啊。”苏绾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了灰的裙裾，“陛下亲手给我安排的地方，我怎敢不来？”

萧锦琛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绾冷笑一声，抬眼直视他，“陛下，迟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萧锦琛的心口。他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努力压下疼痛，颤声道：“绾绾，听朕解释……李衡逼朕……朕从未想过要废你……”

“哦？”苏绾微微扬眉，语气讽刺，“那为何任由他构陷于我？为何让苏婉仪步步紧逼？为何连一句辩解都不肯给我？”

萧锦琛痛苦地闭上眼，许久才低声开口：“朕……朕怕你掌权后会废了朕。”

苏绾怔住了。

她原以为他是猜忌她的手段，或怀疑她与他人有私，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句话。

“所以，你就宁可毁了我，也不肯信我？”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锋利的寒意。

萧锦琛睁开眼，目光灼灼，“朕是皇帝，怎能容许任何人威胁皇权？可绾绾，朕从未想过要你死……朕派人暗中保护你，在冷宫外布下旧部，只求护你周全……”

“护我？”苏绾忽然笑了，笑得凄凉，“那些人差点害死楚景行，你知道吗？他们奉你的密令，要他死在北境。”

萧锦琛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不可能！朕只是让他们保护你……”

“保护？”苏绾冷笑打断他，“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让别人为我送命？你所谓的信任，就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暗中操控我的生死？”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却愈发冷静，“萧锦琛，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信任，什么叫爱。”

萧锦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堵了回来。

守卫听见动静，悄悄探头。苏绾冷冷扫过去一眼，那人立刻缩回脑袋，不敢再动。

“江山已改，人难回头。”苏绾转身，整理衣袂，语气淡然。

萧锦琛猛地抓住她裙摆，声音嘶哑：“绾绾，给朕一次机会……让朕补偿你……”

苏绾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冰冷，“太晚了。”

她轻轻抽回衣摆，转身走向门口。

萧锦琛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若来生再见，可否不相识？”

门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苏绾跨出门槛，脚步顿了顿。她低头看去，袖中滑落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凤仪宫有变。

她神色微变，迅速弯腰捡起，藏入袖中。抬头望向远处，夜色深沉，唯有风雪在黑暗中肆虐。

殿内，萧锦琛靠在墙角，望着那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缓缓闭上眼，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而殿外，一个黑影悄然隐入风雪之中。

殿外更鼓声渐渐消散在风雪中。苏绾站在门槛边，手指微微发颤。那张"凤仪宫有变"的纸条像块寒冰，贴着她的肌肤。

远处传来犬吠声，混在风雪里格外刺耳。她抬头望向天际，乌云翻滚，遮住了月光。冷宫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苏绾迅速闪身门后，屏住呼吸。来人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个食盒。

"娘娘还未歇息？"来人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声音温柔。是宫里新调来的侍女。

苏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烛光下，那女子脖颈处隐约露出一截红绳。是李家特有的朱砂珠子。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陛下还在墙角靠着呢。"女子掀开食盒，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面容，"娘娘不觉得，该给他一碗醒酒汤么？"

苏绾瞳孔微缩。这话听着寻常，却暗藏玄机。她缓缓踱步上前，"你倒关心他。"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女子低着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太后赏的安神药，娘娘可要趁热用了。"

萧锦琛在角落里动了动，似是听到了动静。苏绾盯着那女子的手，腕间玉镯与瓷瓶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是故意的。

她突然伸手夺过瓷瓶，"不必了。本宫自有安神之法。"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