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铜铃急报声撞碎凤仪宫晨雾。

苏绾望着鎏金香炉残片滚到裙裾边，碎口还沾着昨夜焚毁的诏书灰烬。她记得自己将玄影令牌压在那道"江山为聘"的朱批下时，指尖划过玉佩裂痕的触感。如今战甲染血归京，倒像是应了那道疤。

"将军未战先降？"谢临舟玄铁护腕砸得案几震颤，溅起半盏冷茶。他抓着染血锁子甲抖开，暗红污渍从肩头蔓延至心口，"这伤是战败时留下的？还是..."他突然逼近苏绾，"娘娘使者带去十二骑，怎么就他一个人回来？"

楚景行倚着朱漆柱子没动，袖中匕首寒光隐现。他盯着苏绾发间凤凰步摇，想起那夜乱葬岗雪水融化的温度。当时她背对他包扎伤口，发梢扫过他渗血的肩胛，也是这般轻轻摇晃。

"副将说北境大营空了。"黑衣人声音沙哑，袖口露出半截令牌，"萧锦琛昨日卯时已率部撤往雁门关。"

文官们齐齐叩首，青砖磕碰声此起彼伏："请娘娘速斩逆臣！""先帝若知..."

苏绾抬手截断未竟之言。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恍惚看见自己被打入冷宫那天。那时满城风雨，如今凤仪宫檐角积雪盈寸，可她心里那场雪，从未停过。

"备马。"她转身时素色襦裙扫过香炉底座，灰烬沾上绣鞋。谢临舟突然按住剑柄，却见她从袖中抽出匕首抵在他颈间。刃口压出血痕的刹那，楚景行也站直了身子。

"谢统领这是怕边关将士念旧情？"苏绾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刀锋微微下压，"还是说..."她忽然收回匕首，转身时发梢扫过谢临舟灼红的伤口，"你比谁都清楚，雁门关外驻扎的是谁的旧部。"

城门外飞雪纷扬。百姓围在囚车旁窃语，孩童指着萧锦琛染血的绷带脆生生喊："那是战神将军！"副将扶着他下马时，锁子甲发出刺耳刮擦声。萧锦琛发丝散落遮住苍白面容，却在瞥见宫墙时瞳孔骤缩，嘴角扬起自嘲弧度。

"立斩！"谢临舟一剑劈向囚车木栏。寒光闪过，萧锦琛突然抬头。他锁骨处渗血的绷带随着呼吸轻颤，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城楼上。那里站着个素衣女子，发间金羽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押往冷宫旧殿。"楚景行突然开口。他接过副将递来的缰绳，指尖无意擦过对方掌心的茧。那是在玄影训练营握刀留下的痕迹，和七年前乱葬岗上救他之人一模一样。

冷宫枯枝断裂声惊起寒鸦。守卫退后半步压低呼吸，看着萧锦琛被拖进斑驳的旧殿。他忽然睁开眼，呢喃声撞在残破窗棂上："绾绾..."

苏绾独坐原位望窗外飞雪。最后一抹天光映着积雪泛蓝，像她大婚那日萧锦琛亲手替她戴上的凤凰簪尾。他说"你戴这簪子，才配得上南宸江山"时，指腹拂过她耳垂的温度，如今化作冰锥刺进心口。

"你还想救他？"楚景行声音从暮色里传来。他黑影融进渐浓的夜色，袖中密信一角擦过苏绾衣摆。谢临舟冷笑隐入夜色时，袖中也露出半张泛黄纸片，标题依稀可辨："太傅余党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