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还没等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高一下开学后不久，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姜淮风风火火地冲进家门，把书包随意甩在沙发上，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惊天大新闻，冲着正在厨房帮妈妈洗水果的姜早早嚷嚷：“哎，早早，你猜怎么着？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姜早早心里正想着周肆上周给她讲的一道物理题，闻言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哥，你又大惊小怪什么呀？”

姜淮凑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是周肆！就那个平时对女生爱答不理、跟块冰山似的周肆！他居然有喜欢的人了，听说正在追呢！”

“哐当——”一声，姜早早手里正准备放进果盘的小番茄掉进了水池，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那颗番茄，生怕哥哥看到自己瞬间失血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

“真、真的假的？你别瞎说……”她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发颤，幸好有水声掩盖。

“千真万确！”姜淮一拍大腿，“就他们竞赛班的，叫林茜，长得挺漂亮，成绩也好，听说性格也挺开朗。我们打球的时候都看出来了，周肆对她明显不一样！以前女生给他送水他看都不看，现在居然会主动帮林茜拿东西，还约人家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啧啧，真是铁树开花……”

姜淮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姜早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追呢”、“林茜”、“不一样”……

原来，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疏离。 原来，他也会主动接近一个人，也会露出她以为只存在于她幻想中的温柔。 原来，他讲题时的专注耐心，他偶尔流露的浅淡笑意，他掌心揉过发顶的温度……这些她小心翼翼珍藏、视若瑰宝的瞬间，或许，并非她所以为的特别。

那个下午阳光温暖的图书馆，那个夕阳下拉长影子的并肩同行，那些她反复回味、支撑着她整个高一时光的细碎片段，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她默默地洗好水果，摆进果盘，动作机械而迟缓。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是渐沉的夕阳，天边铺着绚烂的晚霞，一如那个和周肆一起回家的傍晚。可此刻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刺眼。

心里那棵刚刚破土、迎风招展的嫩芽，仿佛突然被一场毫无预兆的寒霜袭击，蔫蔫地垂下了头。一种酸涩的、带着微微刺痛的情绪，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蔓延开来，迅速充斥了四肢百骸。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嬉闹的小孩，眼神却没有焦点。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一点，再长大一点，就能离他更近一些。她偷偷幻想着考上他的大学，幻想着有一天能鼓起勇气站在他面前，说出那份深藏心底的喜欢。

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或者说，她从未真正进入过那个可能性的序列。

姜早早轻轻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高一下学期的学业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沉溺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难过里。那份名为“喜欢”的心情，或许从今天起，要被她更深、更小心地藏起来了。就像藏起一颗未经打磨便已失去光泽的石头，藏进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了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却久久没有移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肆和林茜并肩走在校园里的画面，那么般配，那么自然……眼眶有些发热，她使劲眨了眨眼，逼退了那点湿意。

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吧，总会伴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失落和悄然无声的告别。而她的这场暗恋，还未曾真正开始，似乎就要被迫预习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