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图书馆的“固定”座位
熬了一个通宵，终于在deadline前惊险地提交了论文，林星辰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爬上了床，陷入昏睡。再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提醒她错过了上午的课。
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干得冒火。她挣扎着爬起来喝水，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室友们都不在，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虽然那心跳依旧因为昨晚那条突如其来的微信而有些紊乱。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和那个句号的聊天界面。
【作业，明早交。】
那五个字还冷冷地躺在那里，下面只有她那个孤零零的“谢谢”。他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仿佛那条提醒只是系统自动发送的一样。
但林星辰知道不是。
那种精准，那种笃定，绝不是什么巧合或者偶然听说的。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疑问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在她疲惫的大脑里反复啃噬，让她无法安宁。
她尝试着回忆，自己是否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无意中透露过这门课或者作业的信息？在社团？在小组讨论？还是……在之前那几次寥寥无几的对话中？
毫无头绪。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途径能查到全校的课程表和作业安排？但这想法也太离谱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心惊。
她甩甩头，决定暂时把这些烧脑的疑问抛到一边。当务之急是补上上午落下的课程内容，还有小组作业和社团的一大堆事情等着她。
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林星辰抱着厚厚的书本和笔记，决定去图书馆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习。宿舍里虽然安静，但容易让她想起昨晚的通宵和那个令人心神不宁的提醒。
秋日下午的图书馆，依旧坐满了人，安静得能听到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星辰习惯性地朝着她常去的那片区域走去——靠近文学类书架的一个僻静角落，有几张单人沙发和小桌，光线好又相对隐蔽。
走到熟悉的位置，她却发现她平时最爱坐的那个靠窗的单人沙发，已经被人占据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背影，微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一本厚重大部头，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是陆宇珩。
林星辰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捏了一下，呼吸骤然屏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角落几乎可以说是她的“秘密基地”，很少会有其他人来，尤其是……他这种看起来应该待在计算机专区或者高级研修室的人。
是巧合吗？
又是巧合？
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昨晚那个未解的疑问再次疯狂地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一幕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上前打招呼？说什么？“学长好巧你也来这里看书？”——太傻了吧。而且看他那么专注，打扰他好像也不太好。
直接转身离开？又显得自己好像故意躲着他一样，虽然她之前确实是在躲……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陆宇珩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僵在不远处的林星辰身上。
四目相对。
图书馆安静的氛围仿佛让这瞬间的对视变得更加清晰和漫长。
他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看到她时，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先开口。
林星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喉咙发干。她硬着头皮，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只是路过，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另一个空位走去。
那个位置离他有点距离，中间隔了两排书架，但视线穿过书架的缝隙，依稀还能看到他那边的角落。
她放下书，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完全无法平静。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方向。
陆宇珩在她离开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他膝上的书，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他看得极其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冷峻，偶尔会拿起旁边的笔在书的扉页上记录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正常。
仿佛他出现在这里，就真的只是偶然发现了一个安静的好地方，来看自己的书而已。
林星辰强迫自己低头看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微信和刚才的对视。
真的是巧合吗？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从匿名论坛，到糖炒栗子，到分组，到作业提醒，再到今天……他出现在这个她常来的、几乎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
难道他……是故意来这里看书的？因为知道她会来？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
她赶紧摇头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这比他知道她作业截止日期还要荒谬！
也许……只是因为他最近也需要查一些文学方面的资料？毕竟小组作业是关于《神曲》的。对，一定是这样。
她努力给自己寻找着合理的解释，试图安抚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缓缓流逝。
阳光逐渐西斜，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星辰终于慢慢沉浸到了学习当中，暂时忘记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些口渴，抬起头，想拿出保温杯喝水。
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那个角落。
陆宇珩还坐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依旧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恰好洒在他身上，给他冷清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些平日的疏离感，多了几分专注的宁静。
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林星辰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陆宇珩合上了膝上的书，放下笔，似乎是看完了。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然后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冷静。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极快地、不易察觉地朝着林星辰座位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非常快，快得像只是无意识地活动一下脖颈，视线随意掠过。
但林星辰的心跳却在那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在看这边吗？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写字，心脏却像擂鼓一样咚咚直敲。
等她再小心翼翼抬起头时，陆宇珩已经收回了目光，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他把书和笔记本放进双肩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她这边，背上包，拿着保温杯，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角落，身影很快消失在图书馆的书架之间。
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林星辰独自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笔，心里却像是被投下了一块巨石，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看着那个空出来的、还残留着阳光温度的单人沙发，又回想了一下他刚才那个快速掠过的眼神。
那个眼神，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在这里看了一下午的书，真的就只是……看书吗？
第二天下午，鬼使神差地，林星辰又去了图书馆。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那里安静，适合学习，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走到那个角落，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加速。
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她昨天坐过的位置，以及……那个靠窗的单人沙发。
沙发上……有人。
依旧是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是专注看书的侧影，甚至连姿势都和昨天差不多。小桌上依旧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和黑色的保温杯。
他……又来了？
林星辰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几乎是立刻，抱着书转身就走，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伤。
她最终在图书馆另一端的公共阅览区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人多，嘈杂一些，但反而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
然而，学习效率却极其低下。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为什么又去了那里？
第三天，第四天……
几乎每一天的下午，只要林星辰去图书馆，总能“偶遇”陆宇珩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那个固定的位置上。
有时候他在看书，有时候在看电脑，有时候只是在安静地写着什么。
他从未主动跟她打过招呼，甚至很少看向她这边。每次都是她先到或者后到，然后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直到他先离开。
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又默契的 pattern。
这种持续的、规律性的“偶遇”，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瓦解着林星辰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无法用“巧合”来说服自己了。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那么，剩下的那种可能性，即便再荒谬，再难以置信，也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隐秘的悸动。
周五下午，她因为社团开会，去图书馆比平时晚了一些。
走到那个熟悉的区域，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心跳开始提前加速。
目光望过去——
那个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空空如也。
他今天……没来？
林星辰愣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失落感。
仿佛每天下午那个固定的黑色身影，已经成了图书馆背景的一部分，突然消失了，反而让整个空间都变得陌生和不完整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沙发，愣了许久。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温暖而寂寞。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书，慢慢地走了过去。
在沙发前的桌子上，她忽然注意到，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图书馆藏书的《神曲》研究论著，正安静地放在那里。
书页中间，似乎夹着什么。
她的心猛地一跳。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翻开了那本书。
一张对折起来的、干净的白纸，从书页中滑落出来，掉在桌面上。
她的呼吸骤然屏住。
手指微微颤抖着，捡起了那张纸。
缓缓打开。
白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冷硬的黑色宋体字，没有任何署名，和她之前收到过的匿名论坛回复风格极其相似：
【这本书的第三章，对你们小组作业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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