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微信的第一次对话
手机的震动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林星辰的指尖，让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私聊消息？
来自【。】？
陆宇珩？！
他怎么会突然给她发私聊？不是在群里说就行了吗？还是他发错了？
林星辰的心跳瞬间飙上了一百八，手忙脚乱地点开消息提示。
屏幕上，跳出来的并非她想象中的冰冷的工作指令或误发信息。
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句子：
【图书馆。507。现在。】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命令式风格，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图书馆？507？现在？
林星辰盯着这七个字外加两个标点，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卡顿了半天才缓缓转动起来。
他……这是在叫她过去？去图书馆507？现在？
为什么？
小组作业不是刚分好吗？就算要讨论，难道不是在群里先商量一下时间地点？这么突然？而且还是去那个她曾经无比尴尬的507实验室？
无数的问号像泡泡一样在她脑海里咕嘟咕嘟冒出来，让她完全懵了。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比刚才是否拉他进群更让她纠结的问题。
去的话……单独见面？在实验室？她要说什么？她还没从分组和建群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呢！
不去的话……以他那种性格，会不会觉得她故意怠慢工作？而且，万一真的是有什么紧急的关于作业的事情呢？
就在她盯着手机屏幕进行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对方的聊天界面上方，突然短暂地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但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并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他……刚才还想说什么？为什么又删掉了？
这个发现让林星辰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在发出那条简短到近乎粗暴的通知后，或许也有过一丝犹豫，或者想补充什么，但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这种极其细微的、不符合他风格的“犹豫”，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林星辰的心尖。
鬼使神差地，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指颤抖着在回复框里敲下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发送之后，她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锁屏了手机，不敢再看对方的反应，抓起书包就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都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各种猜测和担忧在脑海里翻滚。
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叫她去实验室？
是真的因为小组作业吗？
还是……因为别的？
想到那个“别的”可能性，她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走到三教楼下，她的脚步又犹豫了。抬头望了望五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心跳得更加厉害。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终于，站在了507实验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他低沉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星辰推开门。
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电脑桌前，屏幕亮着，上面似乎是某种编程界面或者文档。听到她进来，他并没有立刻转头，手指仍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学长。”林星辰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声音细小，“你找我？”
陆宇珩的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移开，落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坐。”他言简意赅。
林星辰依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陆宇珩似乎并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手指滑动着触摸板，像是在查看什么文件。
林星辰也不敢催促，只能安静地等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但专注的神情却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他好像……总是这样，很容易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作业。”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把林星辰吓了一跳。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宇珩转过椅子，面对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小组作业。你有什么想法？”
原来真的是为了作业……
林星辰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她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地回答：“我……我还没仔细想。刚看到分组，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讨论……”
“文艺复兴。数字化展示。”他打断她，直接点出核心，“方向？”
他的思维总是这样直接而高效，跳过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和铺垫。
林星辰被问得有些紧张，努力在大脑里搜索着相关的知识：“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作品很多……比如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的《十日谈》，或者莎士比亚的戏剧……数字化展示的话，或许可以做交互式的故事地图？或者人物关系可视化？再配上一些经典的插画或片段赏析？”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说的太浅显或者不符合他的预期。
陆宇珩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提到“交互式”和“可视化”时，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然后，他开口，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却直接给出了更进一步的思路：“《神曲》的三重空间结构。适合三维建模交互。文本数据挖掘。情感分析。”
三维建模？数据挖掘？情感分析？
林星辰听得有些懵，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技术性和陌生了。
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眼神，陆宇珩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在解释：“用技术手段，分析文本情感倾向，对应地狱、炼狱、天堂的层次氛围可视化。”
这么一解释，林星辰稍微明白了一些，顿时觉得这个想法很新颖也很有挑战性。果然是大神的思路，一下子就拔高到了她完全没想到的层面。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她有些犹豫地说，“技术实现上……对我们来说可能有点难……”
“我做。”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星辰愣住了：“啊？学长你……”
“数据处理，交互框架，我来。”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文本解读，内容梳理，背景研究，你们负责。”
他三言两语就把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直接把最硬核的技术部分全揽了过去。
这……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有他出手，这个作业的技术层面几乎就不用担心了，绝对能做出惊艳的效果。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学长！”林星辰又惊又喜，连忙道谢，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们马上在群里跟大家说这个想法，然后分配一下……”
“不急。”陆宇珩打断她，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先把基础资料看了。”
说着，他拖动椅子，让开了一点位置，示意她过去。
林星辰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电脑桌旁。
屏幕上打开了好几个网页和文档，都是关于《神曲》的学术论文、电子版文本以及一些相关的数字人文项目案例。
“这些，”他指了指屏幕，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先看。重点看结构和评论。标记有用信息。”
他的距离很近，近得林星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电脑硬件的味道。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脸颊微微发热。
“哦……好，好的。”她有些慌乱地应着，目光努力聚焦在屏幕上，却感觉那些字母都在跳动。
陆宇珩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站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走到旁边的会议桌坐下，翻看起来，似乎打算就在这里看书，让她自己先看资料。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林星辰滑动鼠标滚轮的声音，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阅读屏幕上的资料，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特意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些资料？为什么不能直接发到群里？或者只是把链接分享给她？
而且，他刚才在微信里，那句“对方正在输入…”又是什么意思？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会议桌旁的陆宇珩。
他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了眉眼，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他好像……真的就只是来找她讨论作业的。
公事公办，高效直接。
那些她心里翻腾的细微波澜和猜测，在他这种极度理性冷静的态度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和多余。
林星辰轻轻吁了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望。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认真阅读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她终于看完一篇比较长的论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时，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会议桌。
陆宇珩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依旧专注地看着书。柔和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安静得像是定格的一幅画。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看完了？”
“呃，还没有，刚看完一部分……”林星辰有些不好意思。
“嗯。”他应了一声，合上书，站起身，“剩下的发你。”
他走回电脑前，操作了几下。
很快，林星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看到【。】发来了一个压缩文件包，以及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资料。】
连文件名都懒得打。
“谢谢学长。”林星辰连忙道谢。
“嗯。”他依旧是淡淡的回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似乎准备离开。
林星辰也赶紧关掉电脑上的网页，拿起自己的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清晰的脚步声。
沉默地走到楼梯口，林星辰正想开口道别，陆宇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群里的讨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跟进。”
说完，不等林星辰回应，他便转身，迈开长腿，率先一步走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林星辰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耳边还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群里的讨论，你跟进。”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负责组织协调吗？因为他懒得在群里多说话？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信任？或者……只是因为她恰好在线下，所以随口一说？
晚风吹过走廊，带来一丝凉意。
林星辰看着微信里那个刚刚发来的压缩包，和那个漆黑的句点头像，再回想他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湖，又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第一次的微信私聊。
第一次的线下“小组讨论”。
第一次的……“你跟进”。
这一切，到底只是公事公办，还是藏着什么她尚未读懂的含义？
她握紧了手机，感觉那个漆黑的句点，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正在悄无声息地，将她卷入更深的好奇与困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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