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洛小熠送完百诺,刚走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就被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拦住了。男人身姿笔挺,军绿色的常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徽章在路灯下泛着哑光,一看便知是部队里的人
“洛小熠?”男人开口,声音洪亮又带着沉稳,正是和赵首长同属一个部门的李首长。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像能看透人心似的,落在洛小熠身上
洛小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叔叔好,您认识我?找我有事吗?
他心里犯嘀咕,自己除了偶尔跟父亲的老战友打照面,从没接触过部队的人
“我是部队的,想和你谈谈。”李首长侧身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借一步说话。”洛小熠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刚坐下就听见对方说,“我们想邀请你进入空军战斗机飞行员部队,名额为你保留到十八岁。”
“嗡”的一声,洛小熠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飞行——那是他从小攥在手里的梦想,床头贴满了战斗机海报,书包上挂着歼击机模型,连做梦都在模拟驾驶舱里推杆拉升。可下一秒,父亲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那个穿着警服、也穿过军装的男人,最后一次抱他时,胡茬扎得他脖子痒,却成了永远的记忆。他想起父亲牺牲后,自己抱着那张镶着黑框的照片,躲在被子里哭到喘不过气的夜晚,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洛小熠为什么是我?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给百诺剥虾,要是将来握上操纵杆,还能稳稳地为她剥好一颗完整的虾仁吗?
“你的飞行天赋很罕见。”李首长语气温和了些,目光落在远处夜空中的星星上,“上次市里青少年航模比赛,你操控的模型在强风里完成了七个高难度滚转,精准度堪比专业模拟器数据。天生的空间感和反应力,是当飞行员的好料子。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洛小熠攥紧了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的汗濡湿了裤缝。他想答应,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送百诺回家的画面,她站在楼道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轻声说:“下学期的航空展,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听说有最新的歼击机展示。”那时他笑着拍胸脯说“一定到”,可现在,这个承诺突然变得沉甸甸的。他没告诉百诺这件事,他怕她清澈的眼睛里染上担忧,更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确定的未来
另一边,凯风送沙曼到她家那条窄窄的巷口。沙曼蹦蹦跳跳地跑进去,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他挥手,辫子上的蝴蝶结在路灯下晃成一团浅粉色的影子
沙曼凯风,明天见呀!
凯风点点头,看着她进了门,窗户上很快映出她的身影,才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巷口一个穿着藏青色常服的男人叫住了
“凯风。”男人的声音像深海的暗流,沉稳得没有波澜,正是海军部队的王首长。他肩上的肩章绣着浪花图案,眼神深邃得像望不见底的海“我是海军部队的,想邀请你加入潜艇兵部队。”
凯风(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的温和已经褪去,眼神冷了几分,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理由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想起了父亲葬礼上那些穿着制服的人
“你的观察力、细节掌控力,还有在水下闭气、抗压的能力,都远超同龄人。”王首长开门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却没递给他,只是说,“上次你们学校组织的水下求生训练,你能通过水流声音判断出同伴的位置,在水下闭气三分二十七秒,比部队新兵的平均成绩还高。潜艇兵需要你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名额可以保留到你成年。”
凯风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他想起父亲——那个总穿着武警制服,说“做任何事,都要沉住气”的男人。父亲牺牲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夜晚,他接到电话时,正在给父亲擦那双磨得发亮的军靴。潜艇兵,在深海里静默航行,像父亲当年潜伏在暗处执行任务一样,危险却神圣。可他又想起沙曼,想起她吃火锅时把不爱吃的香菜偷偷埋在碗底,被发现时脸红得像番茄,想起她总爱追着问“凯风凯风,你看我新买的发卡好看吗”
凯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我考虑一下
“这是我的名片。”王首长递过去一张深蓝色的名片,边缘印着银色的锚链图案,“想清楚了打给我。”
王首长离开后,凯风站在巷口,看着沙曼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上偶尔闪过她晃动的影子,心里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着,一片复杂。他没告诉沙曼,甚至没敢多看那扇窗户一眼——他怕自己眼里的犹豫㇏被她看穿,更怕自己如果真的去了部队,在不见天日的深海里,会让她等太久,久到忘了巷口这个沉默的少年
那天晚上,东方末、洛小熠、凯风三人都没有联系彼此。手机安静地躺在各自的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像他们不约而同守住的这个秘密。这秘密沉甸甸的,压在少年们的心头,像一个未说出口的承诺,也像一份对那三个姑娘藏不住的牵挂
东方末回到家,轻轻推开房门。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妹妹东方玥已经睡了,枕边还放着白天没看完的漫画。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赵首长的名片夹进了课本里——那是本高二的物理书,扉页上有个小小的草莓图案,是去年蓝天画借他课本时,不小心用红色彩笔蹭上的,当时她还懊恼地跺着脚说“都怪你把书放得太近”。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草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红色,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笨女人,要是我真的走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少年心事藏于夜色,一边是滚烫的理想,一边是柔软的牵挂,这道选择题,难住了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