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她缝的不是补丁,是星图
云海翻涌的力道在苏轻颜后背撞穿铁网的瞬间骤然消散,下坠的失重感像巨锤砸在脊椎上。
她本能地蜷起身子,将凌澈严严实实护在怀里,金属碎片擦着耳际呼啸而过,有什么尖锐的棱角扎进左肩,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扣住凌澈后颈的手不肯松半分。
"砰——"
两人砸在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上,苏轻颜喉间腥甜上涌,左肩的刺痛顺着血管往四肢窜。
她咬着牙撑起上半身,先去摸凌澈的鼻息——还有,极弱,像游丝。
这才敢低头看自己,裙角已被划开几道血口,左肩胛骨处的碎铁片正往外冒血,混着灰尘凝成暗红的痂。
腐油与铁腥的气息钻进鼻腔,苏轻颜这才注意到四周。
断成几截的青铜廊柱斜插在地面,锈蚀的飞檐下挂着蛛网般的电线,几只蜘蛛状的机关兽正从残骸里爬出来,八条铁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鸣响。
她试着催动命丝,指尖刚渗出血丝,那缕红便突然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飘向空中,凝成细碎光点,竟在月光下勾勒出一段星轨——七颗主星连成北斗形状,尾端拖着若有若无的银线,像极了她前世被活埋前,最后一次在侯门后院看见的天工图残卷。
"原来这具身体......"她瞳孔微缩,喉间的血沫混着凉意滚进喉咙,"本就属于这里。"
凌澈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苏轻颜立刻低头,见他面色仍是青灰,可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极淡的影子。
她迅速撕下裙边干净的布条,咬破唇角,蘸着血在他心口画下"不归"二字——这是第九世雪夜她刻在砖墙上的执念,也是九次轮回里,每次他魂魄溃散时,唯一能暂时勾住他的引子。
血珠渗进他玄衣,像颗跳动的红心,他的呼吸声竟真的重了些。
"叮——"
铁链拖地的声响从东南方传来。
苏轻颜猛地抬头,透过半塌的廊柱望过去,二十几个戴枷锁的星奴正被两个巡天铁卫驱赶着搬运晶石。
铁卫的甲胄泛着冷光,腰间挂着的青铜鞭梢还滴着血;星奴们形容枯槁,脚镣相撞的脆响里混着压抑的抽泣。
她抱着凌澈滚进残垣后的阴影,目光扫过那些歪扭的建筑——飞檐的弧度、柱础的云纹,竟与三生镜中第一世的星枢殿分毫不差。
"咚。"
左肩的伤口突然抽痛,苏轻颜下意识按住手臂。
旧疤上的命纹正渗出幽蓝微光,像被风吹动的磷火。
更诡异的是,那几只蜘蛛机关兽原本正往这边爬,此刻却突然顿住,八条铁腿同时转向她的方向,复眼里的红光灼灼发亮。
"别看我。"她屏住呼吸,盯着最近的机关兽,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幽蓝微光随着心跳明灭,机关兽的触须颤了颤,竟缓缓调转方向,爬向另一侧的废墟。
苏轻颜后颈渗出冷汗——这命纹的异动,怕不是偶然。
子时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领口,苏轻颜正打算把凌澈往怀里拢拢,腕间的共生印记突然灼烫如焚。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青玉高台上。
月光铺在脚下的星盘上,每道刻痕都泛着星辉,她手里握着刻刀,正往星盘中心的"命"字上添最后一笔。
台下,凌澈披着重甲执剑,守在四象机括的枢纽处,见她抬头,他便微微颔首,剑穗上的银铃被风吹得轻响。
"双火照命门,一焚伪律,一燃归程。"
苍老的低语在头顶炸开。
苏轻颜猛地惊醒,额角全是冷汗。
她攥紧胸口的衣襟,发现凌澈不知何时被她抱得更紧了,而身侧多了个佝偻老者。
他双眼蒙着褪色的青布,却准确地将手按在她渗着幽蓝微光的命纹上:"你带回来了......被偷走的名字。"
"你是谁?"苏轻颜迅速后退半步,将凌澈护在身后。
老者从怀里摸出枚裂开的铜骰,指节上全是刀刻般的老茧:"吴瞎子,守星阁最后的星卜师。
天工遗族的名字被锁在星核里三百年,只有带着'归'字命纹的人能解开。"他将铜骰塞进她掌心,"去找阿九,他知道怎么'换皮'——守星阁的规矩,活过三夜的俘奴,才有资格被烙上'死契'。"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突然淡了,像被晨雾卷走的纸人。
苏轻颜捏紧铜骰,见骰面刻着"天工"二字,裂痕里渗出极淡的星芒。
次日清晨,星奴们被赶去"熔芯窑"筛选"活芯"。
苏轻颜混在队伍里,手腕上的命纹被她用破布缠了又缠。
队伍经过断墙时,她瞥见最前面的小丫头正偷偷抹眼泪——那是昨晚被铁卫抽了三鞭的星奴,此刻脚镣上还沾着血。
"叮。"
她用发针轻轻一挑,小丫头的脚镣"咔嗒"松开。
小丫头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还没散开,便被空中掠过的机关鹰一爪贯穿咽喉。
鲜血溅在苏轻颜脸上,她望着机关鹰振翅而去的方向,喉间的腥甜涌了又涌,却连眨眼都不敢——铁卫的目光正往这边扫。
"走快点!"铁卫的青铜鞭抽在她脚边,火星溅上裤脚。
苏轻颜垂着头,数着脚下的砖缝。
断桥还有七步,桥下的废弃磁轨锈得发亮,轨道接缝处的螺丝松了三颗。
她摸出捡来的两枚齿轮,用绣线缠在手腕上,感受着风从桥洞穿过的力度——东南风,三级,足够让齿轮卡进接缝。
"到桥心了。"
她在心里默数,等铁卫的脚步踏在桥板中央时,猛地甩动手腕。
齿轮"嗖"地飞进轨道接缝,锈死的螺丝被撞得蹦起来,整座桥突然发出"吱呀"的断裂声。
千斤闸从桥顶轰然坠落,铁卫的惊呼声被砸成闷响,星奴们尖叫着往桥两边跑,几个机灵的钻进了地下管网。
苏轻颜抱着凌澈最后一个跳下去,落地时撞在潮湿的管壁上。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顺着星奴们逃跑的方向往前摸,终于在管道尽头看见个独眼男子——他正蹲在一头狮首机关兽前,手里的扳手敲在兽腿的齿轮上,火星溅在他沾着机油的围裙上。
"阿九?"她递出那枚铜骰。
男子抬头的瞬间,独眼猛地收缩。
他盯着铜骰看了半响,起身从木箱里取出块黑布包覆的面具:"这是你上次留下的。"面具内侧的符文泛着幽蓝,竟与她手臂的命纹完美契合。
他扯下手套,指腹抚过符文,声音低得像耳语:"守星阁今晚要启'摄魂阵',所有新俘者都要过'心火验诚'——他们会烧你的魂,看你有没有'执念'。
你想活,就得让人以为你是'无心之人'。"
"怎么做到?"
"封血脉。"阿九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陶瓶,在手里转了转又收回去,"药我有,但得你自己找材料。"
远处突然传来钟声,七下,清越的声响震得管壁嗡嗡作响。
苏轻颜抬头,见一道赤光扫过天际,像把火刀劈开云层——那是星核即将激活的征兆。
她握紧面具,能感觉到符文隔着黑布灼着掌心,而怀里的凌澈,不知何时攥住了她的衣角,指节虽凉,却有了些微的力道。
"阿九。"她望着他独眼里跳动的火光,"这面具,能护他吗?"
阿九沉默片刻,将陶瓶重新掏出来放在她掌心:"药抹在命纹上,能封三天血脉波动。
但摄魂阵启动时......"他低头继续修机关兽,扳手敲得更重了,"你最好让他离你远点。"
苏轻颜捏着陶瓶站起身,月光从管道裂缝漏进来,照在她腰间的绣囊上——那里面装着九世轮回里,每次凌澈为她挡下致命伤时,落在她发间的血珠。
此刻,那些血珠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发烫,像在应和着什么。
"阿澈。"她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角,"等我把这层皮换了,我们就去烧了那座摄魂阵。"
远处,守星阁的塔尖亮起第一盏鬼火。
苏轻颜将陶瓶塞进袖中,抱着凌澈往管网深处走去。
她能感觉到,命纹下的血脉正随着星核的异动翻涌,而陶瓶里的药膏,正透过布料贴着她的皮肤,泛着微微的凉意——那是今晚要过的第一关,也是破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