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撕了婚书,却把名字刻进骨头里
密道里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苏轻颜扶着凌澈的手又紧了紧。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无数只青灰色的手,在两人脚边投下蛛网般的阴影——那些都是历代被活埋的弟子,临终前用指甲抠出来的求生印记。
“我来探路。”她吸了吸冻得发酸的鼻子,腕间银白命丝如灵蛇窜出,绕着指尖血丝织成半透明的网。
这是她改良后的“因果引”,能提前感知三步内的危险。
命丝前端的锈梳是方才从瓦砾里捡的,梳齿上还粘着半片褪色的红绸,不知是哪个苦命人的遗物。
丝线刚触及转角便剧烈震颤,苏轻颜瞳孔骤缩——空气里浮起模糊的虚影,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满地碎瓷中,手里攥着半张婚书。
火焰从她指缝里窜出来,将朱红的“婚”字舔成黑灰。
而举着火折子的年轻男子,分明是玄微子年轻时的模样,眉峰凌厉得像淬了毒。
“阿颜?”凌澈的手突然覆上她发颤的手背。
他的掌心还带着方才划开的血痕,温度却烫得惊人,“这是………”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按在石壁上那道最深的抓痕里。
苏轻颜听见骨骼摩擦石壁的细碎声响,再抬头时,凌澈的眼底浮起金芒——那是前世记忆翻涌的征兆。
“三百年前。”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铜铃,“我们是玉衡峰的同门道侣。你偷了藏经阁的《合籍契》,我摘了后山的同心莲,在这密道里拜了天地。”他喉结滚动,指腹轻轻抚过幻象里女子的眉眼,“你说红盖头太沉,要我许你‘不用跪天地,只跪彼此’。”
苏轻颜的呼吸停滞在胸口。
她看见幻象里的自己突然抬头,眼尾那颗泪痣与她此刻的位置分毫不差。
玄微子的虚影正往洞顶堆石块,每砸下一块,女子便扑过去抓挠他的衣摆,指甲缝里渗出的血在青石板上洇成红梅。
“他说我们血脉相妨,是‘乱伦’。”凌澈冷笑时,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可方才玉简里写得清楚,苏家与凌家的血脉早被他动了手脚。他怕的从来不是血脉,是爱能让人不怕死——你当时护着我往石缝里钻,我抱着你说‘大不了做对亡命鸳鸯’。”
幻象突然破碎成星屑。
苏轻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睫毛上凝着冰碴。
凌澈用拇指替她擦掉眼泪,指腹蹭过她鼻尖时,故意加重了力道:“哭什么?现在我能护着你钻出去了。”
前行百步,密道突然豁然开朗。
深渊之上悬着块残破的青石碑,表面浮着流转的铭文:“双生之焰,同命相连”。
苏轻颜刚要靠近,命丝突然自动窜向碑身——她分明没运功,那些银线却像被磁铁吸住般,沿着碑文的沟壑游走。
“当心。”凌澈的手按在她后腰,声音里带着警惕。
但苏轻颜已察觉到异样。
当她想起凌澈心口还在渗血时,碑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当凌澈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身上,裂缝里竟渗出赤光,像被揉碎的晚霞。
“这不是警示碑。”她突然笑了,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是见证碑。它在记我们每一世的痛,每一世的不甘。”
凌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苏轻颜咬破舌尖,腥甜的血珠坠在碑面,溅起细小的血雾:“若命运要我们分离,那我就把它绣成并蒂莲!”
银白命丝裹着血珠疯长,在碑前织出幅虚影。
红盖头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苏轻颜的眉眼;黑战袍被剑穗缠住,是凌澈当年未及换下的装束。
两人的手在虚空中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没有松开。
“颜颜。”凌澈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碑身的裂缝流淌,与苏轻颜的血在“命”字下汇合。
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响起。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轰然裂开,露出一方青铜罗盘。
苏轻颜借着微光望去,盘面刻满星轨与小世界名称,第七格的“沙漏塔·终焉之镜”几个字,正泛着妖异的幽蓝。
“苏姑娘!”
急促的脚步声从密道深处传来。
赵三捂着肋下的伤口冲进来,额角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摔成细碎的红玛瑙:“林素衣要把破妄散的配方献给执法堂!她说只要……只要能洗清她私藏余药的罪……”
苏轻颜却笑了。
她解下腰间染血的绣帕,帕角还绣着半朵未完成的并蒂莲。
“告诉她,真正的解药不在丹房。”她将绣帕塞进赵三手里,“在她昨夜梦里——那个喊她‘师姐’的瞎眼孩童。”
赵三愣了愣,突然重重磕头:“苏姑娘大恩,赵某……”
“快走。”凌澈冷声道,“执法堂的追踪符快到了。”
赵三抹了把脸,转身冲进密道。
凌澈望着他的背影,低头问:“你不恨她?她可是故意在你疗伤药里掺了断脉草。”
“恨太耗命丝了。”苏轻颜指尖抚过罗盘上的星轨,“我要她自己选——是做清心寡欲的丹房执事,还是做个会疼、会悔、会想救那个孩子的人。”
话音未落,罗盘中央腾起一道光柱。
苏轻颜抬头,见岩壁上被照亮的星图里,有块明显的缺口——正是因果轮崩裂的位置。
“原来………”她喃喃,“我们要找的不是超脱,是补全。”
凌澈将她的手揣进自己袖中取暖:“补全之后呢?”
“之后?”苏轻颜望着光柱里漂浮的星屑,忽然笑出声,“之后我要在每个小世界的最显眼处,绣一块比这残碑更大的‘并蒂莲’。让所有想拆我们的人都看看——”她踮脚吻了吻他唇角的血渍,“拆得开碑,拆不开命。”
夜风突然灌进密道。
苏轻颜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洞顶——不知何时,天际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
在云层最厚的地方,有团暗紫色的阴影正在凝结,像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