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她一针没扎下去,心先碎了
瓦砾的棱角硌得膝盖生疼,苏轻颜却恍若未觉。
她指尖悬在凌澈心口那道双剑印记上方三寸,又缓缓落下,沾了血珠的指腹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像是被火炭烫了似的猛缩——那血不是往外渗,是随着两人交叠的心跳,从血肉深处被泵出来的。
"阿澈。"她喉间发哽,另一只手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掌心还留着戒指的余温,可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
她咬着唇闭目运命丝,神识往经脉里探去,却如坠裂土——那些曾在绝境中翻涌的银白丝线,此刻全蔫软成了灰,连绣帕上最普通的缠枝纹都催动不得。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她额头抵着他额角,声音发颤:"我、我现在连给你止血都做不到......"
"铃——"
祖铃碎片突然在她袖中轻鸣。
苏轻颜抬头,便见风不语的残魂浮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被风卷散的烟。
他唇角扯出极淡的笑:"命织者,你摸到'织命'的门槛了。"
"什么?"她下意识扶着凌澈坐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凌澈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了伤的兽。
"你用命丝引过罪,缚过因果,可曾想过......"风不语的声音碎成星子,"以身为梭,逆天一针?"
苏轻颜瞳孔骤缩。
她还未及追问,身侧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转头望去,玄微子瘫在断碑旁,胸前衣襟全被黑血浸透,枯瘦的手却死死攥着块青玉简,指节白得发脆。
李嫂不知何时走过来,蹲下身掰他手指。
玄微子喉间发出濒死的呜咽,指甲在李嫂手背抓出血痕,却终究松了手。
李嫂捡起玉简,扫过第一行字时,忽然倒抽一口冷气:"阿颜......"
她声音发颤,将玉简递来。
苏轻颜接过,玉简便在掌心泛起青光,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最醒目的一行刻着"苏氏—凌氏血脉勘验录",下方批注让她血液凝固:"九十年前,前任宗主私改族谱,将苏氏嫡女与凌氏遗孤血缘剥离......"
"这不可能......"她指尖发抖,"我们......"
"真正的苏家嫡女血脉未绝,凌小将军的骨血也在。"李嫂声音发涩,"玄微子他们......他们故意错置身份,就为让你们每世都成'禁忌'。"
苏轻颜脑中轰然炸响。
前世侯府里"叔伯兄妹"的枷锁,上一世娱乐圈"师徒"的名分,再往前的"主仆"、"表兄妹"......原来都是系统刻意编织的网,要把他们困在"不可得"的轮回里,用求而不得的痛炼出功德。
"阿颜?"凌澈突然低唤,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她低头,见他眼尾金芒未褪,却强撑着睁眼,"我疼......"
"我在。"她喉间发紧,将他抱得更紧。
泪水砸在他伤口上,咸涩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漫开。
袖中忽有微鸣,她摸出那粒槐烛残屑——灰烬正缓缓拼成字:"织一线因,换一刻果。"
"原来如此......"她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命丝能引罪,自然也能......"她咬破指尖,血珠坠在半空,"改命。"
银白命丝从她腕间窜出,缠着血珠疯长。
每根丝线都裹着前世记忆:侯门雪夜他藏在她绣囊里的暖炉,时尚周她醉酒后他背她时颈后的汗,荒岛暴雨中他替她挡狼爪时溅在她脸上的血......这些被系统判定为"错误"的片段,此刻凝成金色符文,顺着命丝钻进凌澈心口的印记。
凌澈突然闷哼一声,眉心那道烙着"妄念"的黑印开始龟裂。
苏轻颜屏住呼吸,看着黑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淡粉的皮肤——那里竟有枚莲形胎记,像初生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变量超限......"
极轻的叹息从树梢传来。
苏轻颜抬头,只见一抹黑衣掠过枝桠,眨眼便没了踪影。
而在他们脚边,原本压着祭坛的巨石突然震颤,石缝里渗出幽蓝微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真情可破伪律。"
话音未落,巨石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冷风卷着潮湿的土腥气涌上来,苏轻颜打了个寒颤,低头对上凌澈的眼——他不知何时已醒,金芒褪尽的眼底全是她的倒影。
"你说,如果我们早知真相......"她声音发哑。
"还会相爱吗?"凌澈替她说完,反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的心跳有力而滚烫,"若那些身份都是假的,我宁愿永远疯着。"
密道深处突然有微光闪动,像是一面古镜被缓缓推开。
苏轻颜扶着他站起身,瓦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
她望着密道尽头,忽然想起方才石灵说话时,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寒气——那寒气里,似乎混着指甲抓挠石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