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绣的不是帕子，是火种

第171章 她绣的不是帕子，是火种

竹架上晾着半干的青衫，皂角香混着井水的凉，在晨雾里漫成一片。

苏轻颜蹲在浣衣坊后巷，指腹摩挲着竹筐边缘的毛刺。

旧衣堆里那块素白绣帕被她捏得发皱，帕角还沾着昨夜命丝抽离时崩裂的血珠——这是她第一次用命织之音封印记忆，像把活鱼塞进陶罐，稍不留神就会挣破。

"轻颜姐，李嫂催着要新一批换洗衣物呢。"小丫头阿桃的声音从巷口飘来，竹筐在她臂弯颠了颠。

苏轻颜垂眸遮住眼底暗芒，指尖悄悄抚过绣帕，金命丝如游蛇般钻入帕角经纬。

双剑幻影在帕面浮起又消散，白老的琴音凝成细若蚊蝇的光粒，最后是凌澈单膝跪地时，剑尖挑开的那抹血光——她咬着唇将这些全封进去，喉间腥甜翻涌，鼻血"啪嗒"滴在帕子上。

"就来。"她用发带狠狠勒住手腕，血珠顺着腕骨流进袖管，在帕子上晕开个淡红的圈。

转身时顺手将帕子塞进竹架下，半角素白露在青石板缝里，像片被风卷落的玉兰。

夜漏至三更，红绡的绣鞋在青砖上磕出细碎的响。

她攥着白天拾到的帕子，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帕面照出七个古篆："双生不灭，共焚伪天。"前半夜的梦突然涌上来——幽蓝石阶往下延伸，残剑悬浮如星子，有个声音在唱，像阿娘临终前哼的离歌，又比那更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阿姐？"隔壁小菊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又做噩梦了？"

红绡猛地撞开木门，院里水缸映出她的脸：眼角有道淡金纹路，从眉尾蜿蜒到下颌，像用金粉描的泪。

她摸向帕子，指尖刚触到那行字，喉咙就不受控地动起来："双生不灭，共焚伪天——"

话音未落，西厢房传来抽噎："阿娘，我听见剑在唱歌......"

东屋的王婶掀开窗："谁在念咒？"她的声音发颤，"我家那口子上个月掉井里前，也说听见什么'不灭'......"

更漏敲过两刻，浣衣坊的灯火次第亮起。

三个仆妇扶着门框互相搀扶，眼底泛着水光，嘴里都念着同一句："双生不灭，共焚伪天。"

观星台的玉尺在玄微子掌心震得发烫。

他负手而立，广袖被山风卷起，露出腕间三道锁魂纹——这是心网被扰的征兆。"去静思阁取清心境丹。"他对执法长老道，"把昨夜说梦的都关进去，先施导引术，若醒后还记着......"话音顿住，目光扫过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便按门规处置。"

丹房的药炉"咕嘟"冒泡。

林素衣搅着药勺，耳尖却竖着——两个小徒在廊下咬耳朵："听说杂役房的红绡中邪了，念什么'焚天'......""嘘，我前日去剑冢送丹，看见井边有光......"

药勺"当啷"掉进水缸。

林素衣盯着涟漪里自己的倒影，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凌澈浑身是血被抬回来，她替他缝后背剑伤时，指尖触到肩胛骨下一块灼热的印子，形状像两把剑交叠。

她鬼使神差翻出案底陈年药方，在背面飞快抄下"双生不灭，共焚伪天"，又包进给苏轻颜的补气药包里。

"素衣师姐，苏杂役来领药了。"

苏轻颜接过药包时，指尖在纸角摸到一道折痕。

她回杂役房关上门，展开药方——是林素衣的小楷，笔锋带钩，和丹房墙上"悬壶"二字如出一辙。

她将药方投入铜炉，命丝缠住飘起的灰烬，竟"看"见林素衣写字时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带着种释然的轻。

"原来不是我在找，是有人在等。"她拆了旧裙边，朱砂混着墨汁在布条上洇开："午夜梆响三，往井西枯槐。"托更夫赵三的孙女送去厨房，李嫂接布条时，指腹悄悄蹭过她掌心——那是孙婆教的暗号，两下轻，一下重，是"稳妥"。

五更梆声比往日多了半拍。

赵三敲到第四下时故意顿住，再连敲三下。

井西枯槐下，七个婢女裹着灰布围过来，李嫂捧出陶碗："喝吧，孙婆留下的姜汤，铁屑镇魂。"姜汤入喉时带着铁锈味，像极了那日苏轻颜喝的当归汤。

高崖上的凌澈望着这些火光，嘴角扯出极淡的笑。

他转身走向婚约束碑林，月光在碑群投下森然的影。"凌氏与周氏，结两姓之好......"他抽出长剑，剑气劈开石碑的刹那，碎石飞溅中，他咬破指尖在断碑上写："吾妻苏氏，生死同归。"

血字未干，天边滚过闷雷。

玄微子在观星台攥紧玉尺，尺身裂纹又深了道。

执法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静思阁关了十三人，可......"他欲言又止，"他们醒后都说，梦里的光比以前更亮了。"

山风卷起玄微子的道袍，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忽然想起剑冢井底那道冲天光柱——双生焰归位，终局将启。

而他袖中玉尺，正随着山下此起彼伏的私语，震颤得越来越急。

（清心境大典前三日，玄微子立于演武场，手中玉尺裂成三段。

他望着台下三十一名被点中的"异种剑意携带者"，目光扫过最末排素衣的苏轻颜时，喉结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