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娘亲，这次我不躲地窖了

第143章 娘亲，这次我不躲地窖了

佛堂的檀香在凌晨三点半凝成青雾，陈氏扯断腕间青帕的动作带翻了供桌上的烛台，火舌舔过褪色的《往生经》，在泛黄的纸页上烧出个焦黑的窟窿。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出细碎的红梅——那是她方才让阿福连夜召集的九幽阁残部，此刻正跪满佛堂，玄色衣摆与地面的阴影融成一片。

“启动净魂大阵。”陈氏将染血的青帕甩进青铜鼎，鼎身立刻腾起黑雾，熏得供像的金漆都褪了三分。

她望着鼎中翻涌的血沫，喉间发紧，“只要剥离他们的魂契，澈儿就不会再被那妖女迷惑......”话音未落，一滴血珠突然从鼎中逆流而出，如活物般缠住她的手腕。

剧痛顺着血管窜上太阳穴，陈氏眼前骤然浮现血色幻象——三岁的凌澈被绑在祭柱上，脖颈处的银锁勒出红痕，哭哑的嗓子喊着“娘亲救我”，而她穿着净血派的玄色法衣，握着淬毒的匕首转身离开。

“不......”她踉跄撞翻香案，供果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那是为了他好！净血派的血脉容不得瑕疵......”

黑雾突然凝结成锁链，缠上她的小臂。

陈氏惊恐地发现，原本只是青灰色的掌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有无数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主母！”跪在最前的护法刚要起身，就被她挥袖震退，“退下！”她咬着牙扯断腕间血线，却见断口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极淡的金光——与苏轻颜掌心的金纹，一模一样。

东苑的晨钟敲到第三响时，苏轻颜已立在正厅中央。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杭绸衫，袖口用星蚕丝绣着并蒂莲，腕间的金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阿砚捧着檀木匣跟在身后，匣中两枚玉佩的共鸣透过红绸传来温热，烫得她指尖发颤——这是她等了九世的机会，不再躲藏，不再逃避。

“展开《百寿图》。”她的声音清泠如泉，惊得廊下的雀儿扑棱棱乱飞。

柳嬷嬷颤抖着展开残卷，褪色的寿字间露出大片空白，像极了前世她被泼墨的婚书。

苏轻颜摸出袖中银针，刺破指尖，血珠滴落的瞬间，金纹顺着手臂窜上笔尖：“双生非罪，情动无咎。”

八个血字浮离纸面，在晨光中凝成金箔。

正厅的青砖突然震颤，地脉灵力顺着她的足尖涌入体内，她听见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被净血派镇压了千年的灵脉，正在为她的话共鸣。

陈氏跌撞着冲进正厅时，正看见那八个字悬在梁下，金光映得她脸上的阴鸷都淡了三分。

“您烧嫁衣、施咒术、造谎言。”苏轻颜转身，目光如刃，“不过是骗自己相信，儿子爱上别人是玷污血脉。可您有没有问过他，他愿不愿意？”

话音未落，正厅的门槛被踢开。

凌澈穿着玄色箭衣，发冠歪斜，显然是从校场直接赶来的。

他单膝跪在苏轻颜脚边，掌心覆住她还在渗血的手指：“母亲，若您执意认为她是错的......”他抬头，眼底翻涌着比金纹更灼人的光，“那我宁愿错到底。”

陈氏的指尖在发抖。

她望着儿子交叠在苏轻颜手背上的指节，突然想起昨夜幻象里那个哭着喊“娘亲”的小小孩童。

黑雾再次从青铜鼎的方向涌来，她本能地掐诀要施咒，却见虚空里突然浮现出铜灯幽影——他的身形比昨日更淡，灯芯的火苗只剩豆粒大。

“住手！”铜灯的声音像碎瓷划过石板，“你所行之事，正是当年净血派逼死命织者的手段！”他的灯身剧烈摇晃，“他们不是孽缘，是天道都不敢斩断的灵魂伴侣！”

陈氏后退两步，后腰撞在八仙桌上。

供瓶里的梅花“啪”地摔碎，她望着儿子眼中的坚定，喉间突然泛起腥甜。

“我只是......”她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不想再失去他......”

苏轻颜松开凌澈的手。

她走到陈氏面前，从颈间摘下那枚刻着“凌”字的婴儿佩——这是她昨夜在阿砚的布包里找到的，包底还压着半块碎银，是凌澈十岁时塞给她买糖人的。

“您没失去他。”她将玉佩轻轻放进陈氏掌心，“只是要学着接受，他爱的人，是我。”

陈氏的指尖缓缓蜷起，包住那枚温玉。

她望着苏轻颜眼中的坚定，忽然想起自己初入苏府时，也是这样望着苏老爷的——那时她还不是净血派的护法，只是个会在梅树下折枝的姑娘。

月上柳梢时，柳嬷嬷摸黑来到地窖。

她颤抖着摸出藏在房梁上的铜钥匙，刚要插入暗门，就见门内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苏轻颜提着灯笼站在台阶上，月白衫子被夜风吹得翻卷，像朵不肯低头的莲：“嬷嬷，七岁那年您护我躲进去，是为了活。”她举高灯笼，光映得地窖里的霉味都淡了，“今天我不躲了，是为了赢。”

柳嬷嬷的眼泪“唰”地落下来。

她望着苏轻颜转身走向祠堂的背影，突然想起当年那个缩在她怀里发抖的小女娃——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藏在鞘里的。

祠堂的香灰在供桌上积了三寸厚。

苏轻颜和凌澈并立在祖宗牌位前，将两枚玉佩放在香炉上。

她用银针刺破指尖，凌澈也抽出腰间短刃割开掌心，两滴鲜血在空中相触，瞬间炸开刺目金光。

地渊深处传来轰鸣，灵脉化作青色光河逆流而上。

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命契符阵，金纹与青芒交织，像朵开在星河里的花。

铜灯幽影的身形从符阵中浮现，他望着相拥的两人，灯芯的火苗突然亮如白昼：“主上，这一次，请为自己活着。”话音未落，他便化作流火，融入符心。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重症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突然疯狂报警。

病床上的女子猛然坐起，眼底映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终焉回响启动——目标载入：【沙漏塔·轮回尽头】。”她望着窗外撕裂夜幕的青光，嘴角勾起一抹笑，与苏轻颜如出一辙。

晨钟未响，西苑的梧桐叶突然簌簌坠落。

严公握着朱令立在院外，身后的黑衣执事如潮水般漫过青石板。

他望着祠堂方向的金光，喉结动了动——这一次，他们要抓的，怕是整个苏府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