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子时的针,扎的是命不是心
苏轻颜低头看去,腕间青莲烙印已褪尽昨夜的清辉,暗紫如瘀,边缘焦黑处正渗出极细的血珠,像被谁用针一点一点挑破的。
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刚要触碰,门帘“唰”地被掀开,柳嬷嬷端着青瓷药碗踉跄进来,药汁泼在青石板上,腾起刺鼻的艾草味。
“我的姑娘!”柳嬷嬷鬓发散乱,眼底全是血丝,“方才听见您尖叫,老奴三步并作两步——”她颤巍巍去捧苏轻颜的手,却被轻轻推开。
苏轻颜盯着那点渗血的痕迹,喉间泛起铁锈味,“嬷嬷,这伤……是活的。”
柳嬷嬷的手悬在半空,药碗“当啷”掉在地上。
苏轻颜闭眼凝神,前世学绣时锻炼出的敏锐感知如蛛网般铺展——体内有股阴寒之气正顺着经脉游走,像无数细针在扎她的心肺。
她咬着唇,将那黑气一丝丝往指尖牵引,竟见一缕极细的红线从伤口钻出,缠绕在床头那支未完工的绣针上。
“断情咒。”她猛地睁眼,眼底淬了冰,“有人用这东西炼我们的魂。施术点……”红线突然绷直,指向窗外佛堂方向,“在佛堂地下。”
东苑听雪斋里,凌澈蜷在锦被里,后背的冷汗将素白中衣浸成深灰。
阿砚跪在榻前,攥着帕子给他擦额角的汗,却见他胸口的青莲印记正被一圈黑线缓缓绞紧,每绞一圈,凌澈的喉间就溢出一声闷哼,像被人用刀剜肉。
“少爷!”阿砚急得声音发颤,“奴才去请大夫——”
“烧了。”凌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节青白如骨,“砚台底下那幅画……烧了。”
阿砚瞳孔骤缩:“那是您十二岁时画的,说要留着等……”
“等什么?等她拿这画当诱饵?”凌澈咳出半口血沫,“她知道我护着过去,所以才让那画存在。”他松开手,指甲在锦被上抠出几道痕,“烧了,现在。”
阿砚咬着牙翻出床底的檀木匣,匣中一幅旧画,边角已泛了黄,画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蹲在桃树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澈与阿颜”。
他刚要往烛火上送,窗外“唰”地掠过一道黑影。
阿砚抬头,正撞进陈氏阴鸷的眼——她立在檐角,手中符纸燃成灰烬,嘴角勾起半寸冷笑。
次日清晨,苏轻颜挎着竹篮出西苑时,裙摆扫过廊下的铜盆,溅起几点水痕。
她朝门房老周笑:“去绣坊取新染的湖蓝缎子,嬷嬷说要给老太爷做寿衣。”老周忙不迭点头,却没看见她袖中那截红线——昨夜从伤口引出的,此刻正系在佛堂后巷的风铃上。
日头偏西时,风铃突然无风自响。
苏轻颜蹲在墙根,看着红线微微颤动,最终指向第三块青石板。
她摸出袖中银簪,三两下撬开砖缝,底下竟有个半尺深的暗格,里面搁着口青铜小鼎,鼎内燃着残香,香灰堆成扭曲的“离”字。
她屏住呼吸,用浸过朱砂的发簪刮了半簪香灰,封进随身的锦囊中。
又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些粉末撒进鼎里——那是她用夜合花、曼陀罗和自己的血调成的“引梦香”,专能放大施咒者的执念。
三更天,佛堂里的长明灯突然爆了灯花。
陈氏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七根银针,针尾系着苏轻颜和凌澈的发丝。
她掐诀念咒,忽见黑雾中浮起画面:年幼的凌澈被铁链锁在柴房,小脸煞白地喊“娘亲救我”,而她自己背过身去,袖中攥着老夫人塞的金叶子。
“不——”陈氏尖叫着撞翻香炉,火星溅在符纸上,“那是我该做的!你爹不要庶子,我不送走你,我们都得死!”黑雾裹着火星四散,她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青痕,像朵未开的莲花。
同一时刻,苏轻颜在房里猛然睁眼。
她腕间的紫斑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和凌澈的印记越来越像。
空中浮起一行血字,转瞬又散作星芒:“情断则魂裂,然双生者,痛必同受。”
她摸着腕上的印,低笑出声:“你要斩我们的情,可你的恨,早把自己也捆进来了。”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阿砚裹着湿淋淋的斗笠敲开西苑门。
他递来张揉皱的纸条,上面还沾着雨水:“少爷说,若再梦见祭坛火海,请记住,那次是我替你死。”
苏轻颜展开纸条,里面掉出半幅涂鸦。
画中少年举着木剑挡在红裙女孩身前,题字边缘的血迹已经发黑,却还能辨出“阿颜别怕”四个字。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喉咙发紧:“这一次,换我来背你走。”
佛堂废墟里,陈氏盯着掌心的青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听见远处传来更声,突然打了个寒颤——那青痕的形状,和苏轻颜、凌澈腕上的,一模一样。
连日阴雨,苏府的青瓦上蒙着层灰雾。
有个粗使仆妇提着铜桶经过东苑,瞥见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红衣,一个玄色,离得极近。
她揉了揉眼,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鞋尖,转身就往厨房跑:“你们听说没?昨夜大小姐去东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