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嵩站在livehouse后台的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吉他背带边缘的磨损处。舞台上的灯光正透过幕布缝隙漏进来,在他帆布鞋尖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此刻乱跳的心绪。
今晚是他第一次以独立音乐人身份开场,台下坐着的不仅有零星粉丝,还有业内小有名气的制作人黎夜。早上收到主办方消息时,他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打招呼的语气,可现在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深呼吸都带着颤。
“需要帮忙调麦吗?”
清润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许嵩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盛着暖光的眼睛里。黎夜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个黑色工具箱,发尾还沾着点室外的寒气,却丝毫没影响她从容的笑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吉他背带蹭到墙角的纸箱,发出轻微的声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声音比预想中更轻,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尾音。
黎夜没再上前,只是靠在旁边的调音台边,目光落在他不停调整弦钮的手指上:“你的《燕归巢》我听过,副歌里那段琵琶采样很有意思,是自己剪的吗?”
许嵩的指尖顿了顿,惊讶地抬头。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段藏在编曲里的细节,更别提叫出歌名。他攥着拨片的力度松了些,小声回应:“嗯,找了很多老唱片,试了二十多版才定下来。”
“难怪听着有股旧时光的韧劲。”黎夜笑着抬手,指了指他吉他上贴的贴纸——那是张快要褪色的故宫角楼明信片,“你好像很喜欢传统文化相关的元素?”
话题渐渐从音乐延伸到别处,许嵩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发现黎夜说话时总会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哪怕他偶尔卡壳,也从不会打断,只是耐心等他组织好语言。
轮到他上场时,聚光灯突然打在身上,许嵩下意识眯了眯眼。台下的人影模糊一片,唯有黎夜坐的位置亮着盏小灯,她正对着他比了个轻量级的加油手势,嘴角弯起的弧度像颗小月亮。
那瞬间,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指尖拨动琴弦时,连带着心跳都跟着旋律稳了下来。唱到《庐州月》的间奏,他看向台下,正好撞见黎夜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眼里的笑意比灯光更暖。
演出结束后,许嵩抱着吉他站在后台,正纠结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就看见黎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温好的蜂蜜水:“刚看你唱高音时喉结动得厉害,应该有点咽炎吧?这个润喉效果不错。”
瓶身还带着温度,贴着他掌心,暖意顺着指尖往心口漫。他接过水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连忙缩回手,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举手之劳而已。”黎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吉他包侧袋露出的笔记本上,“你平时写歌会记灵感吗?我之前认识个音乐人,总把便签纸贴满琴箱。”
许嵩下意识把笔记本往包里塞了塞,那上面记满了没写完的歌词,还有些随手画的乐谱,带着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小心思。“会、会记一点,就是怕太乱了。”
“乱才好呢。”黎夜笑着说,“灵感本来就是没规律的星子,说不定哪天就能拼成完整的银河。”她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有编曲上的问题,随时找我。”
名片上的字迹清隽,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许嵩攥着名片,指尖都在发烫,连道谢的声音都带着颤:“谢谢您,我、我会的。”
那天之后,许嵩偶尔会在深夜给黎夜发消息,问些编曲软件的操作问题。他总在编辑框里反复修改措辞,删删改改半小时,最后只敢发出去简短的一句。可不管多晚,黎夜都会回复,有时还会附上详细的截图教程,末尾总加个鼓励的表情。
有次他卡在副歌的转音设计上,对着电脑屏幕坐了整夜。天快亮时,他忍不住给黎夜发了段哼唱的语音,配文“是不是很奇怪”。没过十分钟,黎夜就回了消息,还附带了段简单的钢琴伴奏。
“你试试把转音再拉长半拍,跟着这个伴奏唱。”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你的声线很适合走细腻挂,不用刻意模仿别人的技巧。”
许嵩跟着伴奏试了一遍,果然顺畅了许多。他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忽然鼓起勇气问:“黎老师,你觉得我写的歌……真的能被更多人听到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矫情,甚至想撤回,可黎夜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当然。好的音乐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阳光和雨水,总会发芽的。我下周有个编曲工作坊,要不要来听听?说不定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许嵩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好”。那天晚上,他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起球的衬衫,对着镜子试了又试,连头发都梳了好几遍,生怕给黎夜丢脸。
工作坊当天,许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场地。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黎夜在台上讲解编曲技巧,指尖在键盘上灵活地跳跃,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忽然,黎夜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他时顿了顿,笑着点了点头。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学员围过来问黎夜问题,许嵩也想上前,却又不敢挤进去。他站在角落,看着黎夜耐心地解答,心里既羡慕又自卑——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怎么不过来?”黎夜忽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是不是觉得太复杂了?”
“没有,我都听懂了,您讲得很清楚。”许嵩连忙摆手,手指不小心碰到咖啡杯壁,烫得缩了缩手。
黎夜注意到他泛红的指尖,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从包里掏出片创可贴,轻轻贴在他的指尖,“下次小心点,别总顾着记笔记。”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许嵩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垂着眼,看着她认真贴创可贴的样子,忽然说:“黎老师,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放弃什么?”黎夜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放弃做音乐。”许嵩的声音低了些,“之前总有人说我写的歌太闷,没人会喜欢。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
黎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听他们的。你的歌里有别人没有的细腻,能让人感受到藏在文字里的情绪,这才是最难得的。就像你写的‘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每次听都能想起冬天的西湖,这种画面感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
她的掌心带着温度,轻轻覆在他的发顶,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安慰他时的动作。许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小声说:“谢谢您,黎老师。”
“叫我黎夜就好。”她笑着说,“以后别总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两个字像颗糖,在许嵩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从那以后,许嵩和黎夜的联系更频繁了。有时他会去黎夜的工作室待着,她做编曲,他写歌词,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不用说话也觉得安心。黎夜的工作室里有个小沙发,许嵩总喜欢坐在那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暖得让人犯困。
有次他写累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条毯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刚热好的牛奶。黎夜还在电脑前工作,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格外柔和。
“醒了?”黎夜听到动静,回头看他,“刚看你睡得香,没好意思叫你。牛奶还热着,快喝吧。”
许嵩拿起牛奶,小口喝着,目光落在黎夜的电脑屏幕上。那是首还没完成的曲子,旋律温柔,和他之前写的一段歌词莫名契合。“黎夜,你这首曲子……能给我看看吗?”
黎夜把电脑转过来,笑着说:“正好想找个人试试词,你要是有灵感,就写两句看看。”
许嵩盯着屏幕上的乐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没过多久,他就有了灵感,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黎夜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等许嵩写完,把纸递给黎夜时,手还在微微颤抖。“可能写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黎夜接过纸,认真地看着。越看,她的眼里越亮。“写得太好了!‘星子落进眼底时,晚风都变得温柔’,这句太有画面感了!”她抬头看向许嵩,眼里满是赞赏,“许嵩,你真的很有天赋,别再怀疑自己了。”
被黎夜这么直白地夸奖,许嵩的耳尖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都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写出来。”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把歌词和曲子合了起来。许嵩弹着吉他,黎夜打着节拍,歌声和琴声在工作室里回荡。阳光透过窗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馨的画。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嵩的音乐渐渐被更多人听到。他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EP,其中那首和黎夜合作的《星子》成了热门歌曲。庆功宴那天,很多人围着许嵩祝贺,他却在人群中寻找黎夜的身影。
终于,他在角落看到了黎夜。她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杯香槟,安静地看着他。许嵩挤过人群,走到她身边:“黎夜,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黎夜笑着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足够努力。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而已。”她抬头看向许嵩,眼里满是温柔,“你看,现在你的音乐已经被很多人听到了,以后还要继续加油,写出更多好歌。”
许嵩看着黎夜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气,轻声说:“黎夜,我……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紧张地攥着衣角,等待着黎夜的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旁边的喧闹声都变得遥远。
黎夜愣住了,她看着许嵩紧张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温柔。她抬手,轻轻抚上许嵩的脸颊:“傻瓜,我还以为你要等很久才会说呢。”
许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同意了?”
黎夜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嗯,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在livehouse看到你紧张地攥着吉他背带时,就喜欢你了。”
那天晚上,许嵩牵着黎夜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他看着身边的黎夜,忽然觉得,原来敏感和自卑都不可怕,只要有个人愿意看穿你的脆弱,把你当成宝贝,就可以拥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后来,许嵩在自己的演唱会后台,总会给黎夜留一个位置。每次上场前,黎夜都会给他递一杯温好的蜂蜜水,笑着说:“加油,我的大音乐人。”
而许嵩总会握紧她的手,轻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许嵩抱着吉他,唱起那首《星子》。他看向台下的黎夜,眼里满是星光。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你在台上发光,我在台下为你鼓掌,彼此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