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雨下得黏腻,箐淳拖着行李箱在老旧楼道里挪步时,鞋跟卡进了台阶裂缝三次。顶层出租屋的钥匙在掌心攥得发潮,直到看见302门口蹲着的男人,她才停下脚步。
男人背对着她,穿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膝盖上放着半盒万宝路,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灰烬簌簌落在褪色的地毯上。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时,箐淳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很清的眸子,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冲淡了几分疏离感。
“新邻居?”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刚抽过烟的低沉,指尖夹着的烟还在燃,却没再吸,就那么悬在半空。
箐淳点点头,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掏钥匙:“嗯,刚搬来。”钥匙插进锁孔时,她才发现男人脚边放着一把吉他,琴身沾了点雨渍,却擦得很干净。
“我叫许嵩,住你隔壁301。”他站起身,把烟摁灭在门口的旧铁皮烟灰缸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楼隔音不太好,我偶尔会弹吉他,要是吵到你……”
“不会!”箐淳赶紧打断他,指尖不小心碰到冰凉的门板,“我夜班多,白天基本在睡觉,不怕吵。”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又补充了句,“我叫箐淳,在楼下便利店上班。”
许嵩“嗯”了一声,弯腰拿起吉他:“需要帮忙搬东西吗?看你箱子挺沉的。”
箐淳刚想说不用,行李箱的轮子就“咔嗒”一声卡进了台阶缝,她脸瞬间红了,只能点点头。许嵩走过来时,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呛人的烟味,是淡淡的薄荷混着点木质香,像雨后天台上的风。他拎起行李箱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蹭过箱子提手时,箐淳莫名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把东西搬进屋子时,外面的雨又大了些。许嵩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就站在门口没多进:“有需要再叫我,我就在隔壁。”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却没抽,只是捏在指尖转了转,“对了,楼下便利店……晚上几点关门?”
“十二点,我一般值到十点,之后会有人来接班。”箐淳看着他手里的烟,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一盒蓝莓爆珠,“这个给你吧,我之前买的,后来戒烟了。比万宝路淡点,带点甜味。”
许嵩愣了一下,接过烟盒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他看着烟盒上的蓝莓图案,嘴角勾了勾:“谢了,下次请你喝水。”
关上门的瞬间,箐淳靠在门板上,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吉他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像首没写完的小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他指尖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淡淡的温度。
箐淳的夜班总过得很快。收银、理货、给关东煮加汤,忙到九点多,店里基本没什么人了。她趴在柜台上,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隔壁的许嵩——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弹吉他。
“一份关东煮,要萝卜和鱼丸。”熟悉的声音传来时,箐淳抬头,看见许嵩站在柜台前,还是白天那件连帽衫,只是头发稍微湿了点,应该是刚淋了雨。
“刚回来?”箐淳起身拿纸碗,手在发抖,差点把鱼丸掉在外面。
“嗯,去附近的琴行调了下吉他弦。”许嵩看着柜台上的蓝莓爆珠空盒,笑了笑,“你给的烟挺不错,比万宝路柔和。”
箐淳脸一热,赶紧把关东煮递给他:“喜欢就好,我那还有几盒,下次给你拿。”说完才觉得不对,又补充,“反正我也不抽了。”
许嵩接过纸碗,没立刻走,靠在柜台边慢慢吃:“你几点下班?我看你好像每天都一个人走回去。”
“十点,接班的人快来了。”箐淳低头擦柜台,不敢看他的眼睛,“这楼离得近,几分钟就到了。”
“晚上不安全,我等你一起走。”许嵩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手里的关东煮冒着热气,把他的眼睛熏得有点亮。
箐淳没拒绝。她看着许嵩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关东煮,偶尔抬头看她,眼神很温和。接班的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嵩把没吃完的萝卜打包好,递给她:“刚煮好的,热乎,路上吃。”
两人走在楼道里时,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到三楼时,许嵩忽然停下:“对了,我煮了点牛奶,你要不要喝?刚搬来,应该没来得及买这些。”
箐淳愣了一下,点头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许嵩的出租屋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把吉他,旁边是个旧书架,摆满了音乐理论书和诗集。书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插着几支铅笔,还有一张没写完的乐谱,上面写着“雨夜”两个字。
“随便坐,我去热牛奶。”许嵩走进小厨房,很快就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箐淳坐在椅子上,看着乐谱上的音符,忽然想起他白天弹的吉他声,心里软软的。
牛奶装在两个玻璃杯子里,冒着热气。许嵩把杯子放在桌上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有点烫,慢点喝。”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箐淳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很暖,带着淡淡的甜味,应该是加了糖。她看着许嵩,他正低头喝牛奶,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很安静,只有牛奶杯碰撞的轻响。
“你写的歌,是关于雨夜的吗?”箐淳小声问,手指在杯子壁上轻轻划着。
许嵩抬头,笑了笑:“嗯,之前下雨的时候,听见你在楼道里拖箱子,就想写首关于雨夜和新邻居的歌。”
箐淳脸瞬间红了,把脸埋进牛奶杯里,不敢看他。许嵩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等写完了,弹给你听。”
那天晚上,箐淳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牛奶杯。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可她心里却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她想起许嵩的眼睛,想起他指尖的茧,想起他说要弹歌给她听的样子,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之后的日子,箐淳和许嵩渐渐熟了起来。
每天夜班结束,许嵩都会在便利店等她,有时带一瓶热奶茶,有时带个刚烤好的面包。两人一起走回出租屋,偶尔在楼道里聊几句,说说便利店的趣事,说说他写歌时的灵感。
有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箐淳值完班,走出便利店,看见许嵩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身上落了层薄薄的雪。“等很久了吧?”她赶紧跑过去,帮他拍掉肩上的雪。
“没多久,刚到。”许嵩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湿了,“今天有点冷,我煮了姜汤,回去喝。”
两人走在雪地里,脚步声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到三楼时,许嵩忽然停下:“要不要去我那坐会儿?今天写了段旋律,想弹给你听。”
箐淳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屋子。屋里比平时暖,桌上放着刚煮好的姜汤,冒着热气。许嵩拿起吉他,坐在窗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旋律很轻,像雪花落在窗上的声音,又像深夜里的耳语。箐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侧脸,雪花落在窗外,屋里的吉他声轻轻流淌,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一辈子都过不够。
“还没取名,”许嵩停下手指,转头看她,“你觉得叫什么好?”
箐淳想了想,看着窗外的雪:“叫《雪夜的伞》怎么样?今天你在便利店门口等我,撑着伞的样子,很像这首歌的感觉。”
许嵩笑了,眼睛里满是温柔:“好,就叫《雪夜的伞》。”他拿起吉他,又弹了一遍,这次的旋律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藏在心底的心事,轻轻落在琴弦上。
喝完姜汤,箐淳准备回去。走到门口时,许嵩忽然叫住她:“箐淳,”他声音有点哑,指尖捏着吉他弦,“我……”
“怎么了?”箐淳回头,看见他眼神里的犹豫,心里忽然有点慌。
许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笑了笑:“没什么,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箐淳点点头,走出屋子,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吉他声,比刚才更轻,像在叹气。她靠在门板上,想起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心里酸酸的,又有点甜。
之后的几天,许嵩好像有点忙。箐淳夜班结束,没再看见他在便利店门口等她。她回到出租屋,也没听见隔壁的吉他声。她心里有点空,却不敢去问,只能每天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看着那盒蓝莓爆珠发呆。
有天晚上,箐淳值完班,走出便利店,看见许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有点苍白。“你怎么了?”她赶紧跑过去,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却又缩了回来。
“没什么,有点感冒。”许嵩把信封递给她,“之前写的《雪夜的伞》,谱子抄下来了,给你。”
箐淳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你感冒了怎么还出来?”她皱着眉,“快回去,我给你煮点姜汤。”
许嵩没拒绝,跟着她走进她的出租屋。箐淳的屋子比他的还小,却很温馨,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她走进小厨房,很快就传来切姜的声音。许嵩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眼神里满是温柔。
姜汤煮好时,箐淳端着杯子走过来,不小心烫到了手,“嘶”了一声。许嵩赶紧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点。”
他的指尖很暖,气息落在她的手上,痒痒的。箐淳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鼓起勇气:“许嵩,你之前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呢。”
许嵩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箐淳,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楼道里看见你,看见你把蓝莓爆珠递给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写的歌,都是关于你的,雨夜的你,雪夜的你,便利店门口的你……我想每天都等你下班,想每天都弹吉他给你听,想和你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夜晚。你……愿意吗?”
箐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愿意,许嵩,我也喜欢你。”
许嵩笑了,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怀里很暖,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烟味,是她熟悉的味道。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姜汤冒着热气,吉他声好像还在耳边流淌,箐淳靠在他的怀里,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确定关系后,许嵩和箐淳的出租屋,渐渐有了烟火气。
每天早上,箐淳醒来时,总能闻到隔壁传来的咖啡香。她走到门口,会看见许嵩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笑着说:“刚煮的,还热乎。”
晚上,箐淳值完班,许嵩会在便利店门口等她,手里提着刚买的菜。两人一起回到出租屋,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许嵩的厨艺很好,会做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箐淳则负责洗菜、切菜,偶尔帮他递个盘子。
有天晚上,两人做完饭,坐在窗边吃。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桌子上,饭菜冒着热气。许嵩忽然拿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写了几句歌词:“出租屋的灯,亮到三更,你在切菜,我在等。”
箐淳看着歌词,笑了:“这是要写首关于我们的歌吗?”
“嗯,”许嵩点点头,把餐巾纸递给她,“歌名就叫《出租屋的烟火》,怎么样?”
箐淳接过餐巾纸,小心地叠好,放进钱包里:“好,等你写完了,一定要弹给我听。”
周末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逛菜市场。许嵩推着小推车,箐淳跟在旁边,挑挑拣拣。卖菜的阿姨看着他们,笑着说:“小情侣真恩爱,跟我们家那口子年轻的时候一样。”
箐淳脸一红,躲到许嵩身后。许嵩笑着对阿姨说:“阿姨,您家的菜真新鲜,下次还来买。”
回到出租屋,两人会一起收拾屋子。许嵩擦吉他,箐淳浇多肉;许嵩写乐谱,箐淳坐在旁边看漫画。偶尔,许嵩会弹吉他给她听,她靠在他的肩上,跟着旋律轻轻哼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有天晚上,箐淳夜班结束,走出便利店,看见许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许嵩笑着把盒子递给她。
箐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吉他图案,还有一行小字:“箐淳的许嵩”。“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眼眶一热,抬头看他。
“上次逛菜市场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银饰店,就进去做了一个。”许嵩拿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有点小,不知道合不合适。”
“很合适。”箐淳握紧他的手,戒指在指尖闪闪发光,“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包里翻出一盒蓝莓爆珠,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许嵩的烟,只准给箐淳抽。”
许嵩笑了,接过烟盒,放进兜里:“好,以后我的烟,只给你抽。”
两人走在楼道里,手牵着手。到三楼时,许嵩忽然停下,把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她。他的吻很轻,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烟味,像深夜里的耳语,温柔又缠绵。
箐淳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像首好听的歌。她知道,他们的出租屋很小,很旧,却装着他们的爱情,装着他们的未来。
冬天很快过去,春天来了。
出租屋窗外的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晃着。箐淳和许嵩的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淡却温馨。
有天晚上,箐淳值完班,回到出租屋,看见许嵩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吉他,面前放着一张乐谱。“《出租屋的烟火》写完了?”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嗯,刚写完,弹给你听。”许嵩拿起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旋律很暖,像春天的风,带着烟火气。歌词里唱着:“出租屋的灯,亮到三更,你在切菜,我在等。牛奶冒着热,姜汤暖着心,我们的爱,很安稳。”
箐淳靠在他的肩上,听着歌词,眼泪慢慢掉了下来。她想起第一次在楼道里遇见他,想起他在雪夜等她,想起他煮的牛奶和姜汤,想起他们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做饭的日子。这些平凡的小事,拼凑成了他们的爱情,简单却珍贵。
“喜欢吗?”许嵩停下手指,转头看她,伸手帮她擦去眼泪。
“喜欢,特别喜欢。”箐淳点点头,抱着他的腰,“许嵩,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许嵩紧紧抱着她,声音很认真,“我们会一起搬进更大的房子,一起养一只猫,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春天和冬天。我会一直弹吉他给你听,你会一直陪我写歌,我们的爱情,会像这出租屋的烟火一样,永远都在。”
深夜的出租屋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许嵩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像深夜里的耳语:“晚安,我的箐淳。”
“晚安,我的许嵩。”箐淳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出租屋的窗上,屋里的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边,乐谱上的音符好像还在轻轻跳动。箐淳知道,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着最平凡的烟火气,有着深夜里最温柔的耳语,有着永远都不会变的承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