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九年的深秋,沪上落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安云抱着个纸箱子从巷口回来时,雨丝正沾在她的旗袍下摆上,晕开浅浅的水痕。她刚推开唱片行的门,就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箱子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柜台后算账的许嵩,“喵”地叫了一声,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糖。
“这是……”许嵩放下算盘,起身走过来,指尖刚碰到小东西的爪子,就被那团温热的软毛勾住了注意力。是只三花猫,毛色像揉碎的焦糖与奶白,尾巴尖还沾着点泥,显然是从巷弄里捡来的。
“早上在沈大成门口看见的,缩在台阶上发抖,”安云把纸箱放在地上,看着小猫小心翼翼地蹭她的鞋尖,眼里满是笑意,“我看它可怜,就抱回来了,叫它‘团子’好不好?”
许嵩蹲下身,轻轻挠了挠团子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拍着地板,忍不住笑了:“好,就叫团子。以后咱们家,也算多了个‘成员’。”
自那以后,梵音唱片行里就多了个小小的身影。团子白天总喜欢窝在安云编曲的钢琴上,把下巴搁在琴键边缘,听她指尖流淌出的旋律;要是许嵩在里间写词,它就踩着猫步溜进去,跳上书桌,把爪子搭在他的稿纸上,非要他摸够了才肯挪地方。
有次安云在改一段二胡的旋律,反复调试都觉得差了点味道,正皱着眉琢磨时,团子突然跳上钢琴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她低头看它,发现小家伙正盯着乐谱上的音符,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给她“提建议”。安云被逗笑了,随手弹了段轻快的调子,团子竟跟着节奏,在钢琴凳上打了个滚,惹得她连之前的烦恼都忘了。
许嵩写词时最容易被团子“打扰”。有回他正琢磨着一句关于“江南烟雨”的歌词,笔尖刚落在纸上,团子就踩着墨汁,在稿纸上印了个小小的梅花印。许嵩无奈地看着它,刚要开口“批评”,却见小家伙歪着脑袋看他,眼里满是无辜,倒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反而笑着把它抱起来:“你这是给我加了个‘点睛之笔’?”
后来那段歌词定稿时,他特意在末尾加了句“猫爪印湿了纸笺”,安云看到时,笑着说他“被团子带偏了风格”,心里却觉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温暖。
到了冬天,团子更黏人了。晚上许嵩和安云在阁楼里讨论新唱片的企划,它就蜷在两人中间的毛毯上,把身子团成个毛球,偶尔伸出爪子,轻轻勾住许嵩的袖口,或是蹭蹭安云的手背。要是谁起身去煮茶,它就跟着脚步,在地板上迈着小碎步,像个小小的“跟屁虫”。
有次雪下得特别大,唱片行提前关了门。许嵩煮了壶热可可,安云抱着团子坐在壁炉旁,看着窗外的雪花落在梧桐枝上。团子窝在安云怀里,眼睛半眯着,偶尔舔舔爪子,听着两人低声讨论着开春要去苏州采录评弹的计划。许嵩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抵就是这样——有爱人在侧,有暖炉热茶,还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把日子衬得格外柔软。
开春后,团子又多了个“任务”——陪他们去音乐学校上课。孩子们都喜欢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每次许嵩和安云一进门,孩子们就会围过来,轻声问“团子今天来了吗”。团子也不怕生,会跳到孩子们的怀里,任由他们轻轻抚摸,偶尔还会“喵”一声,像是在回应孩子们的问候。
有个小女孩学钢琴时总紧张,手指放在琴键上就发抖。安云把团子抱到她身边,说“让团子陪你一起弹”。没想到小家伙竟乖乖地趴在琴凳上,看着小女孩的指尖在琴键上移动,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的胳膊。那天小女孩弹得格外流畅,结束后还小声跟安云说:“老师,团子好像听得懂我弹的歌。”
日子久了,团子成了梵音唱片行里不可或缺的存在。账本旁总会留着一小碟猫粮,钢琴上总放着它喜欢的毛线球,许嵩的稿纸上偶尔还会出现淡淡的猫爪印。有人来买唱片时,看到团子窝在柜台后,总会笑着说“你们家这猫,比唱片还吸引人”。
有天晚上,安云靠在许嵩怀里,看着团子在地板上追着烛光跑,轻声说:“你说,团子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它好像总能在我们累的时候,给我们安慰。”
许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目光落在那团跳动的软毛上,声音温柔:“它是老天送我们的礼物,让我们的日子,多了份牵挂,也多了份热闹。”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团子追着光影跑了几圈,终于累了,慢悠悠地跳上沙发,蜷在两人中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安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与柔软,心里满是安稳。
原来最好的生活,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排场,而是有爱人相伴,有梦想可追,还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满是欢喜。就像黄浦江上的风,永远温柔;就像他们写的歌,永远带着生活的温度;也像团子的呼噜声,永远能抚平所有的疲惫,留下满心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