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永安二十三年,冬。
镇国公府的偏院冷得像冰窖,苏绾绾裹着件半旧的锦袄,指尖冻得发僵,却仍在灯下一针一线绣着鸳鸯帕。帕子是给三姐姐苏明月绣的,明天,就是她替姐姐嫁入靖王府的日子。
“小姐,别绣了,仔细伤着眼睛。”丫鬟春桃端来一碗热汤,眼圈红红的,“凭什么要您替三小姐嫁?那靖王萧玦是出了名的煞神,听说上个月还斩了三个犯了错的侍卫呢!”
苏绾绾放下绣绷,接过汤碗暖手,轻声道:“爹爹说了,姐姐身子弱,受不住王府的规矩,我去正好。”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糯,像颗刚剥壳的糯米团子,“再说,能替国公府分忧,是我的本分。”
她是国公府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里像株不起眼的菟丝花,谁都能捏一把。这次靖王奉旨赐婚,指名要镇国公府的嫡女,可三姐姐苏明月早就心有所属,哭闹着不肯嫁。老爷思来想去,竟选中了性子最软的她。
春桃还想再说,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管家来了。“四小姐,吉服已经备好,您早些歇息,明儿个还要早起呢。”管家语气平淡,眼里却没什么尊重。
苏绾绾点点头,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她不怕靖王凶,只是一想到要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第二日清晨,苏绾绾被强行塞进沉重的凤冠霞帔。铜镜里的少女眉眼弯弯,肌肤白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她被扶上花轿时,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只有春桃偷偷塞给她一包桂花糖,低声说:“小姐,甜的,吃了心里就不苦了。”
花轿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停在靖王府门前。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着,苏绾绾却觉得耳朵嗡嗡的,手心全是汗。
喜娘扶着她跨火盆、拜天地,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是从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上飘来的。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夫君,靖王萧玦。
拜完堂,她被送进洞房。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庆,可苏绾绾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打量着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正看得出神,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玦走了进来。他穿着玄色绣金龙的喜服,身姿挺拔如松,一张脸俊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只是眉眼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没看苏绾绾,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酒,仰头饮尽。
苏绾绾吓得赶紧放下盖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绾绾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萧玦打量着她,眉头微蹙。传闻镇国公府的嫡女明艳张扬,可眼前这女子,眉眼温顺,气质怯怯,倒像只受惊的小鹿。他走到她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审视:“你就是苏明月?”
苏绾绾的心猛地一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怕,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发怒,毕竟,欺瞒皇室是大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笑,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二哥,新婚之夜,怎么对新娘子这么凶?”
苏绾绾抬头望去,只见那男子面如冠玉,眼若桃花,笑起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她认得他,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瑞王萧珩。
萧玦瞥了萧珩一眼,冷冷道:“滚出去。”
“别这么凶嘛。”萧珩走到苏绾绾身边,弯腰打量着她,“这位就是三妹妹?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二哥好福气。”他说话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苏绾绾的脸颊,带着一丝暧昧。
苏绾绾吓得往旁边躲了躲,眼圈微微泛红。
萧玦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冰:“萧珩,你再胡闹,休怪我不客气。”
萧珩耸耸肩,笑着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冲苏绾绾抛了个媚眼。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萧玦松开苏绾绾的手,语气缓和了些:“累了吧?我去外间睡。”
苏绾绾愣住了,抬头看他。他没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内室,留下她一个人对着满室红妆,心里又酸又涩。她不知道,这场始于欺骗的婚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