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含指尖捏着那片槐花瓣,指尖轻轻摩挲花瓣柔软的边缘,淡淡的清甜气息萦绕在指缝之间。
她没有把花瓣随意搁在桌面,起身拉开书桌的抽屉,找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本子封面素净,平日里专门用来摘抄短句。她小心翼翼将这片雪白的槐花,平平整整地夹进本子中间一页。
合上笔记本,像是把黄昏路上那场心动,一并妥帖收藏好。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街边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淌进屋内。知含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物理习题册。摊开的页面上,还留着上午周淮南为她讲解题目时,她随手记下的笔记。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演算,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槐树下的画面——他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发间花瓣的那一瞬间,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很轻,转瞬即逝,却一遍一遍在心底回响。还有并肩走在落满槐花的街道,落日熔金,两人影子交叠,晚风徐徐吹过耳畔,他温和低沉的说话声。
知含握着笔,笔尖顿在纸上,微微出神,脸颊又悄悄泛起一层薄热。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收回飘散的心神,垂下目光盯着习题上的公式。
不能总胡思乱想,月考快要临近,还是要沉下心好好刷题。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周淮南的模样,反倒愈发清晰。
她想起他站在走廊窗边低头讲题的侧脸,想起分别时站在槐树下朝她抬手道别的模样,一桩桩小事串联起来,像揉碎了的星光,铺满心底。
几道习题做完,时间已经不早。
知含收拾好书本,走到窗边。晚风穿过庭院的槐树,沙沙作响,空气中依旧浮动槐花悠悠的甜香。路口方向安安静静,早已看不见少年的身影。
她倚在窗框边,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
不知道周淮南此刻是不是已经到家,是不是也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刷题。
明明分开才短短一会儿,心底却漫开一丝浅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惦念。这份心思很淡,藏在少女平静的外表之下,连她自己,都还有些懵懂,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
她只明白,每一次见到周淮南,心脏便会不受控制跳得急促,心里满是柔软欢喜;和他说话的时候,会紧张局促,可又打心底盼着能够再多待一会儿。
夜色渐深,凉意顺着窗沿漫上来。
知含轻轻关上窗户,转身走到书桌前,再一次翻开那本夹着槐花瓣的笔记本。
台灯暖融融的光线落下来,她拿起笔,在那一页空白处,只轻轻写下两个字:淮南。
字迹娟秀浅淡,落笔很轻,写完之后,又飞快地合上本子,仿佛害怕被谁窥见这份隐秘、小心翼翼的心事。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缓缓走着。
青春里这份尚未说出口的情愫,就如同窗外簌簌飘落的槐花,安静,柔软,悄悄在心底生根,慢慢抽芽。
洗漱完毕躺上床,闭上眼睛,黄昏落日、满街落英、槐树下少年的眉眼,一幕幕,依旧在脑海里辗转浮现,很久,才缓缓沉入睡梦。
清晨的薄雾漫过整条老街,槐花经过一夜晚风浸润,香气变得更清更软。
知含醒得很早。
睁眼的第一秒,不是闹钟,不是晨光,是昨晚心底反复留存的画面——槐树下他抬手的温柔、并肩同行的晚风,还有灯下悄悄写下的那两个字。
她掀开被子下床,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那本摘抄本。
雪白的槐花安安静静夹在纸页间,旁边浅写的“淮南”二字字迹温柔,像藏住了一整个春天的心动。知含指尖轻轻拂过字迹,脸颊微热,飞快合上本子,小心翼翼放回抽屉最深处。
简单洗漱、吃完早饭,她背着书包出门。
清晨的风微凉,吹得路边槐树轻轻摇晃,细碎花瓣簌簌落下,铺了薄薄一层洁白的路。
往日她都是低头快步赶路,今天脚步却不自觉放慢,眼神总会下意识扫向街角那棵老槐树。
心里悄悄藏着一个幼稚的小期待——会不会,又刚好遇见他。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时,知含脚步微微一顿。
晨光穿透枝叶缝隙,碎金一样落在路面。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槐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单词本,身形挺拔干净。
是周淮南。
他似乎很早就到了,安静地站在晨光里,眉眼清浅,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温柔。
知含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轻放软。
像是心底偷偷期许的小事,悄悄成真了。
几秒后,周淮南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少年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朝她挥了挥。
清晨的风拂过他的额发,落了一片小小的槐花瓣在他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知含压下翻涌的心跳,慢慢抬步走过去,声音轻轻软软:“早。”
“早。”周淮南合上单词本,目光落在她干净的眉眼上,语气温和,“今天很早。”
“想早点来学校刷题。”知含小声解释,视线不敢久留,轻轻落在他肩头的花瓣上。
周淮南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随手轻轻拂落,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知含心头又是轻轻一颤。
“月考准备的怎么样?”他边走边问,脚步放得很慢,刻意配合她的速度。
“已经差不多了。”
“物理别太急,错题多复盘,稳一点就没问题。”
他的叮嘱很轻,没有刻意的温柔,却格外让人安心。
知含乖乖点头,心底暖暖的,所有备考的焦虑,好像被他一句话轻轻抚平了。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槐花的路上,晨光温柔,一路安静。
没有太多言语,却一点都不尴尬。
风吹花落,落在两人的书包上、发间、衣角,像春天偷偷落下的、无声的偏爱。
快要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迎面走来周淮南的同班同学,笑着打趣:
“淮南,今早蹲路边背书就算了,还等人呢?”
周淮南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别乱讲。”
语气平淡,耳根却悄悄染了一点浅淡的温度。
知含闻言,耳尖瞬间爆红,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路,心跳快得不像话。
同学识趣地笑着跑开。
短暂的玩笑过后,空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暧昧。
周淮南侧头看了眼局促腼腆的小姑娘,眼底盛满克制的温柔,轻声开口解围:
“快进教室吧,好好备考。”
“嗯,你也是。”知含抬头看他一眼,飞快错开目光。
知含走进教室时,后背还有一点点发烫,坐在座位上,迟迟没能平复心跳。
翻开习题册,笔尖落下,满脑子还是晨光里槐树下的少年。
周淮南站在栏杆边,看着女孩走进教室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清晨的风掠过栏杆,带着槐花清甜。
他低头,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夹着手绘槐花瓣的草稿纸。
心底轻轻落下一句话——
慢慢来,等这份槐花落满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