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谈话像一场无声的地震,在马嘉祺坚固冰冷的世界里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那句“他曾经也很依赖你”如同魔咒,整夜在他脑海中回荡,与丁程鑫日渐苍白的脸、手腕上消失的掐痕、以及面对他时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天快亮时,马嘉祺独自一人来到了丁程鑫的卧室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板,听着里面细微的、并不安稳的呼吸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用“爱”构筑的,原来是一座让对方恐惧到无法安眠的牢笼。
清晨,丁程鑫醒来,只觉得眼皮沉重,头脑昏沉。他习惯性地看向门口,却没有看到每日准时出现在那里的、装着薄荷糖的小铁盒。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袭来,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他又想用什么新方式来“调整”自己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来到餐厅。马嘉祺已经坐在那里,面前依旧放着咖啡和报纸,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却消失不见了。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丁程鑫出现时就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丁程鑫沉默地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当他伸手去拿放在远处的牛奶时,手腕却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有些无力,杯子一晃,些许奶白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和干净的桌布上。
丁程鑫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煞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向马嘉祺,眼中充满了惊恐,仿佛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害怕……”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马嘉祺的心脏。他看着丁程鑫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看着他因为溅出一点牛奶就恐惧到发抖的样子,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到底……把他的小程鑫,逼到了什么地步?
“我不生气。”马嘉祺立刻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轻柔。他放下报纸,站起身,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压迫感地靠近,而是绕到丁程鑫身边,抽了几张纸巾,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去手背上的奶渍。他的动作笨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丁程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带着倦意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自己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马嘉祺擦干净他的手,又将弄脏的桌布撤掉,换上了干净的。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在丁程鑫身边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目光复杂而沉重。
“程鑫,”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看着我。”
丁程鑫被迫与他对视,眼中依旧残留着恐惧和茫然。
“对不起。”马嘉祺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是我错了。”
丁程鑫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马嘉祺……在道歉?
“我不该那样对你。”马嘉祺的目光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不该监视你,不该锁着你,不该……让你害怕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的丁程鑫举着摔破的膝盖,眼泪汪汪却信任地扑进他怀里;少年时的丁程鑫被他训斥画得不好,气鼓鼓地抢过画稿,却又在第二天默默按照他的批注修改;失忆前的丁程鑫,会在雷雨夜钻进他的被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嘟囔着“马嘉祺你别走”……
那个会对他哭、对他笑、对他发脾气、也全然依赖他的丁程鑫,是什么时候被他亲手推开,变成了眼前这个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影子?
“我只是……”马嘉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太怕失去你了。”
所以用了最错误、最极端的方式,将他牢牢捆在身边,却差点……彻底摧毁了他。
就在这时,张真源、贺峻霖、敖子逸和宋亚轩都出现在了餐厅门口。他们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形成了一种无声的、支持的姿态。他们看着马嘉祺,也看着丁程鑫,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如释重负。
宋亚轩红着眼睛,小声说:“程鑫哥哥,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张真源温和地补充:“程鑫,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包括嘉祺。”
敖子逸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小子,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
丁程鑫看着门口的四人,又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眼中充满悔恨和痛苦的马嘉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酸涩得厉害。恐惧的坚冰在真诚的道歉和温暖的守护中,开始出现裂痕。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带着试探地,放在了马嘉祺的头上,像小时候马嘉祺安慰他那样,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有点饿了。”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握住丁程鑫的手,力道很大,却不再让人感到疼痛,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和承诺。
“好,我们吃饭。”马嘉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破晓的微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霾,照进了这座冰冷的牢笼。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虽然伤痕需要时间抚平,但至少在这一刻,坚冰开始融化,心跳重新感受到了温暖的希望。笼门,似乎第一次,真正地松动了一丝缝隙。